崔民幹手中的玉盞重重磕在紫檀桌面上。
發出一聲清脆的冷響。
這聲冷響，彷彿越過了漫長的黑夜，首接敲開了第二日太極殿沉重的大門。
太極殿裡的光線暗得像是在黃昏。
大門敞開著。外頭的天空被暗黃色的蟲雲遮死。
無數蝗蟲飛過，翅膀震動的“嗡嗡”聲，順著門洞首往人耳朵裡灌。吵得人心煩意亂。
殿內點著幾十根牛油大燭。
火苗在穿堂風裡亂晃。把文武百官的影子拉得斜長，投在粗大的盤龍柱上。
氣氛壓抑得彷彿結了冰。
李世民坐在高高的龍椅上。
他身上穿著玄黑色的朝服。眼眶底下的烏青比昨天更重了。
他沒說話。
兩隻手搭在金絲楠木的扶手上，目光冷冷地往下掃。
底下的玉階前。
站著一排穿著紫袍綠袍的朝堂大員。
以侍中王珪、黃門侍郎崔民幹為首。五姓七望在朝堂上的代言人，今天全到齊了。
站得整整齊齊。像一堵軟刀子砌成的牆。
王珪先動了。
這老頭鬚髮皆白。他雙手捧著白玉笏板，慢吞吞地邁出列隊。
硬底官靴踩在青石磚上，沒發出一點聲響。
“陛下。”
王珪彎下腰。聲音不疾不徐，帶著大儒特有的抑揚頓挫。
“關中大旱三月，如今又天降蟲災。”
他抬起頭，看了一眼殿外的昏黃。
“外頭那些飛蟲，百姓皆呼為神明。鋪天蓋地，啃食莊稼。這是上天在向大唐示警啊。”
李世民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木扶手。
“示警？”
他聲音發啞。“王卿的意思，老天爺這是在怪朕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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