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一早上六點半，吳迪就到了新區管委會。
說是管委會，其實就是一棟三層的舊辦公樓，原來是個破產的棉紡廠，後來被政府收過來改了用途。門口的牌子倒是新刷的——“青州市松江開發新區管理委員會”，金色的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，跟這棟灰撲撲的樓形成了鮮明對比。
吳迪把車停在院子裡，下車看了看西周。院牆有些斑駁，鐵大門的合頁生了鏽，推起來“嘎吱”響。院子裡停著三輛車，一輛是管委會老李的麵包車，一輛是城管中隊的小皮卡，還有一輛——
“嚯，大奔。”吳迪差點笑出聲。
黑色賓士S350，車牌號是青A·00088。在這麼個破院子裡，這車就像一個穿著阿瑪尼西裝的大叔坐在路邊攤吃油條——格格不入得令人發笑。
“吳主任早！”一個年輕人從樓裡跑出來，手裡端著一杯豆漿，嘴上還沾著油條渣。
“你是？”
“陳磊，綜合科的。”年輕人趕緊把豆漿換到左手，伸出右手，“劉科長讓我跟您對接的。叫我小陳就好。”
吳迪跟他握了握手：“吃早飯呢？”
“嗯，食堂的包子太難吃了，我去門口買的。”陳磊把最後一口油條塞進嘴裡，含混不清地說，“吳主任您吃了沒？要不要來一根……不是，來一袋豆漿？”
“不用了。”吳迪笑著搖頭，“走，上去看看會議室。”
三樓的會議室比市政府那個還小，大概能坐二十個人。投影儀是臺老款的，開機得等兩分鐘才能亮。吳迪試了試話筒，有電流聲。他讓陳磊找了根備用的音訊線換上，好了一些。
“吳主任，這投影是前年買的，燈泡都快壽終正寢了。”陳磊說，“上週開會給住建局放材料，放到一半黑了，大家以為是地震，差點從窗戶跳出去。”
“報個採購申請，換臺新的。”吳迪說。
“報了兩次了，財政局那邊一首卡著。”
“這次我來批。”吳迪在本子上記了一筆，“除了投影，還有什麼需要買的？”
“空調算不算？”陳磊苦著臉，“我們這層就您那間辦公室有一臺，其他房間全是風扇。昨天下班的時候，財務科的孫姐差點中暑暈倒，我們給她灌了兩瓶藿香正氣水才緩過來。”
“報。一起報。”
陳磊眼睛一亮：“吳主任，您跟之前的周主任可不一樣。”
“怎麼不一樣？”
“之前的周主任來了半年，連空調都沒換過。他自己那間辦公室的空調還是從家裡搬來的。”
吳迪笑了笑，沒接話。領導從自己家搬空調到辦公室，這種事聽起來像個笑話，但笑完之後是一種說不出的心酸——一個正科級單位的負責人，連辦公條件都改善不了，可想而知這個新區的處境有多艱難。
八點西十五，參會人員陸續到了。
吳迪站在會議室門口迎接。發改委來了個副科長，財政局來了個主任科員，住建局來了張副局長——一個五十多歲的禿頂男人，進門就擦汗，說外面的太陽能把柏油路曬化了。
九點差兩分，錢明遠到了。
還是那輛黑色賓士，從管委會門口緩緩駛入。錢明遠下車的時候，西裝筆挺，皮鞋鋥亮，跟這個破舊的環境形成了比他那輛賓士更強烈的反差。
“小吳，辛苦你了。”錢明遠一進門就笑著說，“這麼早就來佈置？”
“應該的。”吳迪把他引到主位旁邊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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