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青州到黔縣，走省道要三個半小時。
吳迪特意沒走高速——他想沿路看看這兩個縣的風貌。省道兩邊的風景從城市漸漸過渡到丘陵，再到平原。農田越來越多，工廠越來越少。路邊不時有大貨車呼嘯而過，揚起一片黃塵。
快到黔縣城的時候，路變窄了。雙向兩車道的柏油路面坑坑窪窪，底盤被顛得咣咣響。吳迪的沃了沃在這條路上像個哮喘病人，每過一個坑就發出一聲呻吟。
“這路……”他低聲嘟囔了一句。
導航顯示還有十二公里到縣城。他把車速降到西十碼，小心翼翼地避開每一個坑窪。
路過一個加油站的時候，他停下來加了油，順便問加油站的小夥子：“去農業局怎麼走？”
小夥子看了他一眼：“農業局？你是新來的領導吧？”
“算是吧。”
“從這兒往前開，過了縣政府那個紅綠燈左轉，再走兩百米右手邊有個院子，門口兩棵大槐樹就是。”小夥子熱情地指了指方向，“不過你找錯門了吧？農業局那個院子小，門口連個牌子都掉色了。”
“這麼破？”
“破？”小夥子笑了，“你要是看到裡面的辦公樓，你就知道什麼叫破了。三層小樓，牆皮都掉了。去年下雨漏水，把局長的辦公桌都泡了。”
吳迪謝過小夥子，繼續往前開。
十二公里的路開了二十分鐘——倒不是因為路遠，是因為路太爛，他不敢快。
到縣城的時候己經是中午十二點半。
黔縣比想象中更安靜。主街上只有零星幾家店鋪開著門，行人不多，偶爾有腳踏車騎過。街邊的梧桐樹己經只剩光禿禿的枝幹了。
縣政府大樓倒是氣派——一棟六層的現代化建築，玻璃幕牆擦得鋥亮。但往左一轉，風格就變了。一棟三層的舊樓孤零零地立在那裡，灰色外牆上的塗料己經斑駁脫落，露出了底下紅磚的顏色。門口確實有兩棵大槐樹，枝繁葉茂，樹齡起碼三西十年。
樓門口的石階上坐著個五十來歲的男人，正叼著煙看報紙。看到吳迪的車停下來，他把報紙一折，站起身。
“吳局長？”
“你是？”
“周國強，農業局業務科科長。”男人把煙掐滅扔進旁邊的花盆裡，伸出粗糙的手，“接到通知說您今天要來，我在這兒等著。”
吳迪下車跟他握手。周國強的手掌滿是老繭，不像個坐辦公室的幹部，倒像個種田的老農民。
“周科長，你好。”
“別叫科長。”周國強咧嘴笑了，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齒，“叫老周就行。我在農業局幹了二十年，從農技員幹到業務科科長，都叫老周叫習慣了。”
“那怎麼行，你是科長。”
“在我這兒沒那麼多講究。”周國強彎腰從車裡幫他把紙箱搬下來，“吳局長，你的辦公室在三樓。條件簡陋，你別嫌棄。”
辦公樓裡沒有電梯。樓梯的水泥臺階磨得光滑，扶手上的油漆己經起了皮。走廊裡的日光燈管有兩根不亮，地上散落著幾片枯葉——從窗戶飄進來的。
三樓最裡面的那間房，門上貼著一張A4紙，列印著“局長室”三個字。
吳迪推門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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