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窗外是一片老舊的居民區，灰瓦紅磚，電線像蜘蛛網一樣交錯。更遠處是黔縣的河面，河水渾濁，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暗黃色的光。
黔縣——我來了。
中午沒吃飯——出發前在青州匆匆扒了兩口粥，上了高速就再沒停過。他的肚子現在發出了抗議，咕嚕咕嚕的叫聲大得連隔壁房間都聽得見。
他下樓找到周國強：“老周，附近有吃飯的地方嗎？”
“有有有。”周國強從辦公室裡探出腦袋，“出了大門往右走五十米，有個“老李麵館”，牛肉麵做得不錯，八塊錢一大碗。”
“走，嚐嚐去。”
老李麵館其實就是民房改的，門面不大，裡面擺著五六張桌子。老闆娘是個胖大姐，圍著油膩膩的圍裙，手腳麻利。看到吳迪進來，上下打量了一番：“新來的？”
“剛到。”
“政府大院的？”
“農業局的。”
老闆娘的表情微妙地變化了一下——不是害怕，也不是厭惡，更像是一種見慣不怪的淡漠。
“吃點什麼？”
“牛肉麵，大碗。”
面端上來的時候，吳迪差點沒忍住笑——這碗確實大，首徑比他的臉都寬。牛肉切得厚實，堆了滿滿一層，湯底紅亮，上面飄著蔥花和香菜。
“看著不錯啊。”他拿起筷子嚐了一口，湯頭濃郁，麵條勁道，確實有兩把刷子。
隔壁桌一個穿工裝的老哥湊過來：“你是農業局新來的局長？”
“是。”
“我跟你講，”老哥放下筷子，一臉認真，“你們那個院子，該修修了。去年下暴雨，一樓全淹了，檔案泡了一地。我跟你們老周說了好幾回，他說沒錢。”
“多少錢能修？”
“起碼得五六萬。”老哥搖頭，“不過你們局長——我是說前任局長——在的時候也提過，後來就沒下文了。”
吳迪默默記住了這個資訊。吃完麵付了八塊錢，老闆娘找錢的時候多看了他兩眼，說了句：“你這個局長，看著不像其他人。”
“其他人什麼樣？”
“其他人來了，第一頓都是在縣政府招待食堂吃的。”
吳迪笑了笑，沒接話。
下午三點的全體職工會，來了十五個人。
吳迪環顧了一圈——十五個人，包括周國強在內，表情各異。有幾個好奇地打量他，有幾個面無表情地低頭喝茶，還有兩個在後面交頭接耳，不時發出低低的笑聲。
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姑娘坐在角落裡，手裡拿著筆和本子，大概是負責記錄的。她看上去二十五六歲，圓臉，扎著丸子頭，是這間屋子裡唯一一個看起來對吳迪的到來帶著善意的人。
吳迪做了個簡短的自我介紹，說了幾句“多向大家學習”“共同做好工作”之類的場面話。底下的人反應平平，就像聽了一場天氣預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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