料場裡碼著整整齊齊的瓷磚和水泥袋，牆上掛著塊褪色的牌匾，“誠信經營二十年”。
林子微戴著安全帽從辦公樓跑出來，隔著老遠就喊，“江總大駕光臨，快進來，我給你泡好了茶。”
江萊下車，“謝謝林總~”
兩人進了辦公室，江萊開門見山，“許氏在整合供應鏈，你家的渠道和客戶資源剛好在名單上，比起再撐下去跟人拼價格，併到許氏是條更穩妥的路。”
林子微把茶杯往桌上一放，“我爸這兩年身體不太好，廠子競爭也大，他本來想再撐兩年就不做了。”
“所以我才來找你，”江萊說，“這是你爸媽半輩子的心血，而且工廠口碑一首不錯，他們捨得？再說，公司關門，你和其他員工的就業問題怎麼辦？”
林子微看著她，手指在杯沿轉了一圈，“你說得輕巧，我爸那個人認死理，未必肯鬆口。”
“那就一起說服他，”江萊說，“我陪你回去。”
林子微的爸爸坐在老家院子裡修理一臺舊收音機，聽完女兒的來意，手上的螺絲刀停住了。
“這廠子是我一手辦起來的，”他說，“怎麼能改姓？”
“爸，”林子微蹲在他旁邊，“與其關門大吉，不如併入許氏，您的心血還能在新平臺上繼續發揮價值，工人們跟你幹了這麼多年，你忍心讓他們失業嗎？”
老林沉默著，把螺絲刀放下，望著院子裡那棵種了十幾年的桂花樹。
“那批老工人，”他聲音低了些，“並過去還能留著嗎？”
“能，”林子微說，“我跟江萊談過，老員工全部留用，待遇只會比現在好。”
“廠子的名字還留著嗎？”
“留，”林子微說，“您還能掛個顧問的頭銜，想去看看隨時能去，依然有管理權。”
他嘆了口氣，把手裡的收音機放到一邊，“那就試試。”
幾輪協商下來，雙方敲定了方案：林氏建材以資產注入的方式併入許氏供應鏈板塊，林子微和她爸各自保留一份乾股和顧問職位。
合同條款來回改了七八稿，林子微爸爸每次都要拿著放大鏡逐字看完才肯簽字，江萊倒也不催，由著他慢慢看。
其中一條他反覆推敲，是老客戶的合同能不能原樣保留，別因為併購換了合作方式讓人家不適應。江萊讓法務照他的意思單獨加了條款，老林這才鬆了口。
簽約那天，林子微特意穿了套新西裝，頭髮也扎得一絲不苟，站在簽字臺前有點不像平時那個咋咋呼呼的室友。
江萊站在她旁邊，看她這副鄭重其事的樣子，覺得挺新鮮。
林子微握著筆，在合同簽字欄上落筆的手抖了一下，簽完才小聲說，“我從小到大第一次在這麼正式的檔案上寫名字，手有點抖。”
江萊側頭看她，“林總，好歹也是個老闆，就這麼膽小？”
儀式結束，江萊開著車帶林子微去了城裡新開的高空餐廳，落地窗正對著海市的天際線。
林子微翻著選單，倒吸一口氣，“以前沒上班不覺得，現在看，這一頓夠我們廠食堂吃半個月了，以後我還怎麼回食堂吃飯？”
江萊端起酒杯，“這就是我的目的，讓你提前適應許氏大股東的生活水準。”
窗外華燈初上，林子微碰了杯，低頭看了眼手機，螢幕上跳出一條訊息，是行業群裡有人轉發了林氏建材併購許氏的新聞，底下己經跟了上百條評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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