壽喜鍋吃到一半，林子微開始講她在醫院的故事。她說隔壁床是個七十多歲的老奶奶，摔倒骨折住院的，兒女都在外地，每天就一個護工陪著。
老奶奶閒得無聊教她織毛衣，她學了整整一週，最後織出來一條圍巾，長度只夠給嬰兒當圍嘴。
“那個老奶奶說我手笨，”林子微用筷子比了個織毛衣的動作，“我說不是手笨，是我對毛線的理解不到位。她就拍我腦袋說，你們年輕人什麼都用理解不到位來開脫。”
陳湘問，“那圍巾呢？”
林子微：“在我行李箱裡，準備冬天送給我爸當生日禮物，讓我爸知道女兒的動手能力己經到了能給成年人織圍巾的水平。”
江萊小心翼翼潑冷水，“你爸知道那是給嬰兒的嗎？”
“知道。他挺捧場的，說可以用來擦眼鏡。”
上學的時光安安穩穩地過著，三週後，校外咖啡店。
林子微到的時候江萊己經在角落的位置喝美式了。林子微點了杯焦糖瑪奇朵，在江萊對面坐下之後第一句話是，“你猜我剛才在圖書館看到誰了？”
“誰？”
“周婷。她坐在自習區最後一排，面前攤了本書，看了五分鐘就開始刷手機，刷了半小時收拾東西走了。”
“你怎麼會去圖書館？”江萊問。
“唉，陳湘逼我去的。她說我期中再擦線過就把我織的圍巾發到班級群。”林子微攪著瑪奇朵，“我就去了。結果碰到周婷，這人比我還厭學，在宿舍從沒見過她學習也就罷了，姐妹，我終於懂你為什麼搬走了，她實在太吵了。”
想了想，有些不忍心又實在忍不住地補充了一句，“也太臭了。一個月都沒見過她洗一次衣服。我真搞不懂，宿舍自己的洗衣機，又幹淨又方便還免費，在這不洗攢著過年拿回家洗？”
陳湘晚了幾分鐘才到，揹著她那個磨掉色的帆布包，手裡夾著兩本書。她坐下之後把書放在桌上，一本是經濟學的習題集，另一本讓林子微首接伸手拿過來翻了翻。
“《行為經濟學》？這不考試吧，你看這個幹什麼？”
“選修課的參考書，覺得挺有意思。裡面講人在不確定條件下做決策其實不完全理性，比如同樣損失一百塊，你感受到的痛苦比你撿到一百塊的快樂要大。”
林子微把書放回去，“這不就是我被滑翔傘摔了之後覺得不虧，但我爸損失了醫藥費覺得虧大了。”
“差不多。”
她們三個人能坐在一起喝咖啡，本質上是因為她們不同，卻又互補：林子微負責提供活力、熱情和話題的起承轉合；陳湘負責提供深度、邏輯和偶爾讓人沉默一下又讓人更想聊的洞察；江萊負責聽，偶爾來一句神補刀，或者接一個冷笑話，在需要結賬時確認大家有沒有忘帶錢包。
咖啡喝到一半，林子微突然問：“咱們三個以後每年都出去旅行一次怎麼樣？”
江萊當然覺得好，她不缺錢，當然要趁上學的時候有空多多揮霍。陳湘是本地人，大城市的工薪家庭收入水平也頗為可觀，一年出去旅行一次花幾萬塊，也沒什麼壓力。
林子微開始嘰嘰喳喳策劃要去看極光，看動物大遷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