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黑河來信》辭職(2)

作者:寒木向陽·3天前

他朝櫃檯走過來,看了一眼登記簿,又看了一眼我。

“你的?”

“對,線上訂的,姓陸。”

他點點頭,彎下腰從抽屜裡找鑰匙,動作不快不慢,鑰匙上掛著一個犛牛骨做的小牌子,上面刻著二零三。

“二樓,上樓右轉第三間。”他把鑰匙推過來,“晚飯七點半,過時不候,早飯八點到九點。”

我接過鑰匙,注意到他的手,骨節分明,指甲修剪得很乾淨,但虎口有一層薄繭。

搬東西磨的,還是騎馬?

我不知道,不過我也不打算問。

“你是老闆?”我問。

“算是。”他把登記簿轉過去給我簽字,“這地方是我家的。”

他的普通話很標準,沒有預想中的口音,只是語速偏慢,我簽完字,他看了一眼我填的資訊,抬頭認真地看了我一眼。

就一眼,不多。

然後他重新拎起那個編織袋,從後門出去了。

我拖著行李箱上二樓,走廊裡鋪著藏毯,踩上去軟綿綿的,一點聲音都沒有。

二零三的房間不大,但窗子很大,正對著遠處的雪山,天還沒有全黑,山體從底部到山尖呈現出漸變的紫色,最上面的雪頂還殘存著最後一點金光。

我開啟窗,冷空氣湧進來,帶著草和泥土的氣息,還有一絲很淡的牛糞燃燒後的煙味,我趴在窗臺上,忽然覺得有點想哭。

因為這地方太大了,大到可以把一個人的煩惱稀釋成空氣中的一粒塵埃,而我就是那粒塵埃。

手機的微信訊息響個不停,家裡那個親戚發來一條長語音,我懶得點開,另一個訊息是出版社編輯的,說新書大綱再改一改,過兩天給我反饋。

我回了個“好的”,把手機扣在桌上。

樓下傳來發動機的聲音,我從窗戶探出頭去看,那輛皮卡正從院子裡倒出去,車斗裡裝著幾個油桶和一把鐵鍬。

剛才那個男人坐在駕駛座上,單手打方向盤,動作很利落,他似乎察覺到我在看他,偏過頭朝我這邊的方向掃了一眼。

我沒有躲,他也沒有看多久。皮卡拐出土路,揚起一陣灰塵,很快消失在漸濃的暮色裡。

我躺到床上,長舒了一口氣,盯著天花板,想起我媽那句“你要走了就別回來”,又想起出發前我把書桌上那盆綠蘿搬到了朋友家,鑰匙留在了門墊下面。

而現在,我已經來到了千里之外。

那座城市裡的居所此時此刻與我無關,我竟然覺得分外的輕鬆。

就像辭掉那份工作一樣,別人覺得是天塌下來的事,對我來說卻是一口憋了太久的氣終於吐了出來,哪怕接下來的路不好走,至少這口氣是我自己的。

我自己駕車,孤身來到西藏,現在躺在民宿裡,沒有任何世俗紛擾。

真敢啊,陸晚吟,不愧是你。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