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
回到民宿的時候,扎西正蹲在院子裡用樹枝在地上戳螞蟻。
看到我們下車,他扔了樹枝跑過來,目光在林越身上停了一下,然後轉向我。
“姐姐,大哥說你們去措姆了?”
“對。”
“看到那個石頭上的姐姐了嗎?”
“看到了。”
扎西滿意地笑了,他又看了林越一眼,這次停留的時間比上次長了一些。
林越站在車旁邊,正把蓋在身上的外套疊好,疊得方方正正的。
扎西盯著那件被疊成豆腐塊的外套看了兩秒,嘴巴微微張開,然後轉過頭,用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表情看著我,那個表情的意思是,這個人好奇怪。
我差點笑出來。
阿媽從屋裡出來,端著一壺甜茶和一盤油餅,朝院子裡的石桌努了努嘴,示意我們坐在外面。
陽光很好,院子裡比屋裡更舒服。
卓瑪被阿媽放在鋪了毯子的地上,手裡拿著那塊白色石頭,啃得滿嘴都是口水。
江措把石桌旁邊的幾把椅子擺好,沒有刻意安排位置,但最後的結果是他坐在了左邊,林越坐在了右邊,我坐在中間。
這個佈局不知道是天意還是他的選擇,但我坐下來的時候發現,不管是跟誰說話,都要側過半個身子,把後背朝向另一個人,這個姿勢很不舒服,但似乎沒有更好的辦法。
“你在這邊,”林越端起甜茶,吹了吹浮沫,“每天做什麼?”
“有時候跟江措出去,有時候跟扎西在附近轉轉,寫東西,拍照,睡覺。”我說。
“寫了多少?”
“不多,但寫的東西比以前有意思。”
林越點了點頭。
他沒有追問內容和細節,反倒問起了篇幅長短,分寸得當,他永遠在安全區內表達關心。
江措拿起一塊油餅,掰成兩半,大的那半放在我面前的碟子裡,小的那半留給自己,動作很迅速,快到就像是習慣,而不是一次刻意的選擇。
林越的目光落在那塊油餅上,停了一下,然後移開了,他拿起自己面前的那塊油餅,整塊吃,沒有掰。
卓瑪忽然把手裡的石頭扔了,朝我的方向爬過來,她爬得很快,兩隻手交替著往前撐,像一隻小海龜,她爬到我的腿邊,抓住我的褲腳站起來,嘴裡含混地喊著什麼,大概是要我抱。
我把她抱起來放在膝蓋上,她立刻伸手去抓我脖子上的項鍊,我偏了一下頭,她的手指擦過我的下巴,癢癢的,我笑了一下。
江措看著卓瑪,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弧度,林越也看著卓瑪,但他的目光很快就移到了江措的臉上,然後又移到了我的臉上,然後又移到了卓瑪的臉上。
扎西跑過來,蹲在卓瑪面前,做了個鬼臉,卓瑪被逗得咯咯笑起來,露出上下各兩顆小牙,口水順著下巴滴下來,落在我的手背上,涼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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