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微恩了一聲。
第一次低頭入水，依舊有瞬間的窒息錯覺襲來。
水壓貼面，黑暗短暫籠罩視線，過往的瀕死記憶碎片一閃而過，沈知微的指尖瞬間收緊，呼吸微微紊亂。
就在她心神晃動的瞬間，一隻溫熱的手穩穩扶住了她的後腰，牢牢托住了她下墜的身體與慌亂的心神。
水下世界寂靜無聲，可沈知微清晰感知到了身側的支撐。
她睜開眼，透過澄澈的海水，能模糊看見季尋守在她身側的身影，目光專注，時刻緊盯她的狀態。
那一瞬間，所有的慌亂驟然消散大半，她的身邊有人的，有一個陪著她的季尋。
沈知微心裡暗示自己，她不是一個人在孤獨的海下，海也不是絕望的黑暗，不一樣，統統都不一樣。
這一刻，季尋像是太陽照進海里，落在她身上，最明亮的那束光。
在海下，沈知微對季尋的全身心依賴，讓季尋的心底有種被需要的滿足感。
而沈知微也是第一次，對一個人產生出了有史以來最大的依賴感。
她咬住呼吸管，徹底放鬆肩頸，摒棄心底殘存的雜念，遵從這些天反覆練習的節奏，緩慢而均勻地用口腔呼吸。
水流輕輕包裹住她的四肢，沒有刺骨的寒意，只有溫柔的浮力，輕輕託著她的身體。
沒有窒息，沒有沈淪，沒有無路可逃的絕望。
原來海水從不是天生的囚籠，困住她的，從來都是那年猝不及防墜入深海的陰影，是刻在本能裡的孤立無援。
而季尋，一點點替她打碎了這份本能。
他寸步不離地守著她，陪著她在淺水區緩慢漂浮，輕輕划水。
一次，兩次，三次……
沈知微躺在柔軟的沙子上，看見藍天、白雲、海鷗、椰子樹，側頭一看，還有躺在她身邊的季尋，五官深邃，眼眸溫柔，尤其是一雙極為出色的眼睛裡，倒映著一個她。
“季尋哥。”
男人鼻尖幾乎要和她相碰，眼底的柔光更深了幾分，低聲應道：“我在。”
“我覺得我可以去深水區試試。”沈知微深呼一口氣。
季尋沉默良久，指尖輕輕摩挲著沙粒，“我信你這些天的練習，但深海和淺灘不一樣，水壓，無邊的深藍都會放大藏在心底的陰影。”
“我們只下潛到八米，全程我貼緊你，一旦有半點不適，立刻打手勢上浮，不準硬扛，答應我。”
次日清晨海面無風，澄澈的藍往遠處層層加深，遊艇停在劃定好的安全深水區。
季尋反覆檢查兩人的氧氣瓶、配重、面鏡，每一處卡扣都核對兩遍，才陪著沈知微穿戴齊全裝備。
入海時依舊是季尋先下水，在水中張開手臂穩穩等候她。
沈知微深呼吸，咬好呼吸管，緩緩沈入深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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