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捨不得，但她必須走，而此番回去大梁，她心情極其沉重，儘管身後的馬車裡坐著楚瀾音，可她從來都不是要楚瀾音為自己做什麼的，她是讓楚瀾音過得更好的，身不由己的時候，只能順勢而為了。
馬車消失在官道盡頭，晨風捲起地上的落葉，在空中打了幾個旋兒，落下的時候像是飛不起來的蝴蝶。
後面的馬車裡，楚瀾音和慕容燁在下棋，知春和知夏在後頭的馬車裡，王媽留在京城照看鋪子和王府。
很平靜，至少兩個人都在努力的讓對方不難受。
到了青州地界。
青州的秋天比京城來得更早一些，路邊的麥田已經收割過了，只剩下光禿禿的麥茬子和一堆一堆的麥秸垛。遠處的村莊升起裊裊炊煙，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燒柴火的焦香味，混著泥土的氣息，讓人莫名地心安。
殷令儀忽然開口：“碧桃，讓車伕停一下。”
碧桃探出頭去，吩咐車伕靠邊停車。
馬車在路邊停了下來，殷令儀下了車，站在官道邊上，往遠處望去。碧桃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，只看到一片灰濛濛的天和幾棵光禿禿的樹，不知道公主在看什麼。
楚瀾音也下了馬車，走到殷令儀身邊：“在看什麼？”
“那裡。”殷令儀抬起手，指了指東南方向：“是安平縣。”
楚瀾音愣了一下，安平縣，沈家的老宅就在安平縣。
沈婉寧的孃家，楚映微的外祖家，也是楚玉河被貶後待過的地方。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楚瀾音看著殷令儀：“你到底為我做了多少事？”
“姐姐，做多少都不多。”殷令儀偏頭看著楚瀾音：“在大鄴，我不怕手上髒，只要姐姐好就行，去大梁，依舊如此，姐姐儘可放手去做任何事，我能護得住你。”
楚瀾音站在那裡，秋風吹起她的衣角，獵獵作響。她看著那個方向，看了很久，目光裡有複雜，有感慨，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感受。
她想起楚映微。
那個曾經趾高氣揚、不可一世的大小姐，最後死在了自己丈夫的柺杖下，死的時候身邊只有一個孩子和一個瘋了的婆母。
她想起楚玉河。那個滿口謊言、一輩子靠女人往上爬的男人，如今孤零零地住在京城某個不知名的角落裡，兒子不認他，女兒死了，前妻恨他，什麼都沒有了。
她想起沈婉寧。那個從未見過面、卻用一生悲劇串聯起所有人命運的女人，楚玉河的髮妻，楚映微的生母，被人害死在一碗藥裡，連個全屍都沒留下。
這些人，有的死了，有的廢了，有的瘋了。
唯有自己，從這些人的陰影中走出來，活成了最好的樣子。
楚瀾音忽然覺得，命運這種東西，真是說不清。
“幸好有你，也幸好我沒有錯過今生，令儀，回去大梁該放手做事的人是你，你來大鄴護著我，我去大梁護著你，這才公平。”楚瀾音說。
殷令儀笑了：“好！那就讓我們兩個人聯手，給那些不老實的人，一個個都收拾了！天清地明時，姐姐就能闔家團圓了。”
闔家團圓啊，楚瀾音心裡默默的對自己說，也要送殷令儀回去自己的世界，儘管不知道用什麼法子，可只要不放棄，總會有機會的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