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3章 把人請過來，你親自問問？
隔壁，殷少御躺在臨時的木板床上，偏頭看著妹妹的床榻上厚厚的幔帳，問：“你在大鄴吃了很多苦吧？譽王妃對你很好吧？”
殷令儀翻了個身，隔著幔帳沉吟了片刻，她知道兄長是害怕的，否則不會不顧男女大防也要跟自己住在一個房間裡，微微的勾了勾唇角，不緊不慢地說：“瀾音過得很好。生了龍鳳胎，兒女雙全。孩子很健康，她恢復得也好。王府裡熱熱鬧鬧的，三位皇子逢五逢十來聽課，春華郡主天天泡在兵器作坊，柳月茹幫她打理生意，慕容燁一下朝就回家抱孩子。”
殷少御聽著，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：“聽起來，她過得很不錯。”
“嗯。”殷令儀輕聲：“可是，因為兄長想要讓我回大梁，因為瀾音疼我在大鄴孤零零一個人，寧可把孩子送到宮裡做人質，夫妻二人也要送我回來。”
殷少御的笑容微微一滯，隨即恢復了正常。他沒有追問，能豁出去一切護著妹妹的人，妹妹把她放在心尖上也是尋常。
半天沒聽到殷少御說話，殷令儀問：“兄長，大梁如今是什麼局勢？”
“大梁這邊的情況啊，主戰派被打壓下去了，但根基還在。太子被禁足，但他的舊部還在暗中活動。我手裡有監國之權，但沒有軍權。令儀，這也是為何我想要把你接回來的原因，並不是因為你有多大的本事，而是在大梁，我不相信任何人，唯有你能讓我心裡踏實。”殷少御說。
殷令儀枕著手臂：“其實，大梁並不是大鄴的對手，大鄴的孩童三歲開蒙，雖說很多尋常百姓人家還做不到，但禮儀教化是傳承下來的，讀書長出來了風骨，習武則是夯實了大鄴的根基，而我們大梁，少了禮儀教化，終究猶如一團散沙，每次攻打大鄴都失敗，不是大鄴多厲害，而是我們的將士們不知道，大鄴的百姓過得是什麼日子。”
頓了一下，殷令儀說：“兄長，你知道我在譽王府這一年多，學到的最重要的東西是什麼嗎？”
殷少御搖了搖頭。
殷令儀一字一頓：“不要把希望寄託在別人身上。你想要軍權，自己去拿。你想要皇位，自己去爭。我可以幫你，但不能替你。你才是大梁的監國太子，不是譽王，不是譽王妃，更不是我。”
屋子裡安靜了片刻。
殷少御盯著幔帳看了許久，忽然笑了，那笑容裡有幾分苦澀，也有幾分釋然。
“令儀，你變了。”他說。
殷令儀嘴角彎了一下：“是變好了，還是變壞了？”
殷少御想了想，說：“變強了。”
殷令儀笑了，笑得眉眼彎彎，像個孩子。但她已經不是孩子了。她是安瀾公主，是大梁和大鄴之間最堅固的橋樑，是她自己命運的主宰。
窗外，夜色漸濃，邊境小鎮的燈火一盞一盞地亮起來，橘黃色的光在夜風中微微搖曳，像一顆顆不肯熄滅的心。
馬車進入大梁燕京城的時候，天正下著雪，大大的雪片飄飄落下，這裡的雪花都比大鄴的雪花壯碩。
殷令儀掀開車簾，看著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街景，心裡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滋味。城牆還是那座城牆，青灰色的磚石被這一場雪染白了牆上的琉璃瓦，城門口的石獅子還是那兩尊，蹲在那裡，威風凜凜，像一千年都不會變。但街上的行人和店鋪也都是老樣子，互市還沒開始，至少沒有到燕京城，也許有一天這裡會有許多賣茶葉和絲綢的鋪子，招牌上寫著大鄴特產的字樣，也會有大鄴的糧鋪。路上的行人穿著厚厚的獸皮襖，也許有一天會穿上棉衣。
互市，她曾經只覺得是兩國的貿易往來，如今卻不一樣了，她希望大梁的百姓也能過得好一些。
果然，跟在楚瀾音身邊太久了，以前自己對這些根本沒感覺。
“公主，到了。”碧桃在身旁輕聲提醒。
殷令儀放下簾子，整了整衣冠。她今日穿的是大鄴安瀾公主的禮服。
絳紫色的褙子，赤金銜珠步搖，腰繫玉帶，端的是端正肅穆。這是她在大鄴的體面，也是她在大梁的底氣。
馬車在宮門口停下，殷令儀下了車，站在宮門前，仰頭看著那塊宣德門的匾額。匾額上的金字在細雨中泛著暗沉的光，她在這裡進出了十幾年，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，覺得這扇門如此沉重。
殷少御在宮門口等著她，穿著一身太子的蟒袍，面色沉靜，目光沉穩。他朝殷令儀微微點頭，沒有說話，轉身往裡走。殷令儀跟在他身後，步伐不疾不徐，脊背挺得筆直，像一株被風雨打磨過的竹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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