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每說一句，便要痛苦地停頓一下，然後才能繼續往下數落自己的失控。
當她說出那句“給了她一巴掌”的時候，指尖又開始不自覺地顫抖起來。
而韓臨自始至終都平穩地舉著手機，沒有打斷她任何一句話。
那個冰冷的鏡頭就這麼穩穩地鎖死在她的臉上，把她的每一個不甘的表情、每一滴委屈的眼淚，都冷酷地收進了螢幕的記錄裡。
“……打完人之後，張部長要求我必須寫完檢討才能離開。可我不想寫，更不想在這個地方低頭。”
程宥佳死死掐著手心，聲音低了下去。
“我知道你會給我擺平……”
陳述完最後一句，她無力地低下了頭，根本不敢再去觸碰那個彷彿能剝開她靈魂的鏡頭。
“抬頭，看著我。”韓臨命令道。
程宥佳只能有些僵硬地再次抬起頭。
“心裡是什麼感覺？”
韓臨的聲音從手機後面傳過來，淡漠得像是在公事公辦地詢問一個陌生證人的心理感受。
程宥佳的嘴唇痛苦地動了動。
什麼感覺？
她感覺自己長久以來偽裝的堅強、驕傲，在這一刻被無情地剝了個精光。
那些她自以為藏得很好的依賴、那些對韓臨羽翼的避難心理，被這個男人用最殘忍的方式一層層掀開，然後用手機記錄。
“……覺得難堪。”
她啞著嗓子，自嘲地吐出幾個字。
“也覺得委屈。”
“還有呢？”
“……”
程宥佳原本止住的眼淚再次決堤般往外湧，聲音裡滿是不解與哀怨。
“韓臨，你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對我……你明明知道我今天受了委屈。”
韓臨終於緩緩把手機放下了一點，露出了那雙深邃漆黑的眼睛。
他看著她，目光裡依舊沒有多餘的溫度，但說話的語速卻比剛才明顯放慢了些許。
“因為你每次在外面發完脾氣、說完那些口是心非的話之後，你一轉頭，就會把這些教訓忘得乾乾淨淨。”
韓臨的語氣裡，破天荒地多了一抹疲憊。
“你因為流言打人的時候，忘了你在什麼地方，忘了可能會留下什麼汙點。你回來摔那個人偶的時候，忘了那是我們之間的過去；你衝我發脾氣、說狠話的時候，甚至忘了這些年究竟是誰在明裡暗裡替你擋掉所有的風雨。程宥佳，現在的你需要被清醒地記錄下來。只有讓你親眼看看自己現在的樣子，你才能記住今天因為衝動付出了什麼，又是誰，在背後一直替你收拾殘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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