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風悠悠掠過沙灘，沖淡了方才打鬧的隨性。
韓臨停下腳步，轉過身正對著她：
“我的前程，從來不是被你耽誤的，是我自己選的。”
他牢牢牽著她的手，掌心的溫度熨著她的不安：
“我身處那個圈層太多年，看得比誰都清楚。仕途從來不是一條一成不變的坦途，有博弈，有暗流，也有無數身不由己的牽絆。我就算一路順遂往上走，也未必能得償所願，未必能事事清白坦蕩。”
他眼底沒有半分怨懟，只有極致的清醒：
“更重要的是，那裡面的限制太多了，高處的位置看著風光，實則處處受規則、人情、各方勢力牽制，站得越高，考量的就會越多，束縛也越多。一言一行都要被放在天平上衡量，很多事束手束腳，沒有施展的餘地。”
韓臨語氣又鬆弛幾分，藏著屬於自己的執念：
“我骨子裡不喜歡被框在條條框框裡，比起困在一方樓宇，我更偏愛野蠻生長。如同漫過海岸的長風，想去哪裡就去哪裡，不用被身份捆綁，進退都由自己說了算。”
他摩挲著程宥佳的指背，拆解她心底最大的愧疚：
“所以，我選擇退下來，不是為你被迫犧牲，是我權衡過後最心甘情願的取捨。”
程宥佳怔怔望著眼前人，先前堵在心口的鬱結散了大半，整個人都輕了不少。
這種輕鬆，是許久未曾有過的。
她垂眸看向兩人交握的手，指尖也蹭了蹭韓臨的手背：
“原來你的選擇，不只是為了幫我，也兼顧了你自己。我一直覺得是我拖累了你，心裡過意不去。”
“說到底，是你太善良了。”
韓臨目光落在她臉上，語氣平和又通透。
“你總習慣性自省，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，所以旁人抓住你這點善意，幾句輕飄飄的話就困住你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反問道：
“如果舒怡死了，你心裡會難過，還是覺得痛快？”
程宥佳心頭一驚，抬眼看他，眼裡浮起幾分慌亂：
“你打算對她動手？”
韓臨見她曲解自己的意思，笑了一下：
“別多想，我只是假設。如果她意外離世，你心裡是什麼感受？”
程宥佳鬆了口氣，垂眸思索片刻，然後回答：
“舒家確實害得我家破人亡，她也是整件事裡的受益者，可她終究不是幕後主使。就算她死了，我也不會幸災樂禍，只會覺得惋惜，因為那也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。”
“所以你對她，僅僅只有路人一般淡淡的惋惜，對嗎？”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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