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地氈順著正堂一路鋪到了白府的大門口，絳紅的綢緞掛滿了院中的花樹，庭前廊下的紅燈籠，掛得整整齊齊，其下還墜著精巧的流蘇同心結。
微風陣陣，滿目的豔紅在空中游曳，曼妙，輕盈。
戴淮月輕笑一聲，想著，她大婚的那日，從大門口到正堂，漫長的一段路，身邊就只有知秋。
“在笑什麼？”蕭子欽柔聲道。
“沒什麼，就是感嘆，原來這紅氈，兩個人走和一個人走，也沒什麼區別。”
蕭子欽怔了怔，聽不出她是氣話還是真的不在意。
她把手抽了回來，提著裙裾垮過了正堂的門檻，徑自坐到了旁側。
白母悄聲吩咐候在門口的丫鬟速去奉茶，自己則留在堂前招待二人，略作寒暄。
良久，就聽外面鑼鼓喧天，人聲鼎沸。
下人們匆匆將用過的茶盞撤下，端著為新婚夫婦備好的茶盞，立在一旁。白父這時也笑盈盈地走進來，朝二人施了個禮，同白母一起坐在了堂前的主位上。
新婦手持喜扇，笑靨如花，與白淞徐徐走進正堂。郎才女貌，甚是相配。
戴淮月默默地看著二人，遙想自己成婚的那日，自始至終，都未見曾到他一面，不覺眼底生出一絲委屈來。
蕭子欽餘光瞥向她，見其痴痴地注視著兩人，且不時輕抿下唇，內心暗生慚愧，想來方才所言也必然是氣話。
若說是其他事，還有得彌補，可偏偏是大婚之事……眼下都已入了玉碟，總不能再娶一回吧……想到此，他不由得單手扶上額角，早知如此，當初戲就該唱全套……
觀禮的親友們，魚貫而入。新人依次敬過茶後，新婦便被帶去了婚房。
眾人陸續離開正堂，官宦氏族們圍在蕭子欽身旁阿諛奉承，戴淮月遠遠地跟在後面，忍不住同知秋輕聲抱怨道：“青梅竹馬，兩小無猜，感情確實不一樣。”
這時，就聽耳邊幽幽的傳來一句：“有什麼可羨慕的，我倒瞧著可憐，唉，這成了親，往後可就被一個男人鎖死嘍～”
戴淮月蛾眉緊蹙，暗忖，是誰這般無禮，在別人大喜的日子，講這種晦氣的話，真是不知禮數。冷眼徐徐轉過頭去，不禁掩口驚道：“長公主——”
戴淮月轉而輕聲一笑，這話從她口中說出來，倒不稀奇了，畢竟綰音長公主面首成群，早已是人盡皆知的事。
她頷首以禮，“沒想到能在此處遇上長公主。”
“婧淑是我幼時閨中好友，她今日嫁人，我自是要來的，正好在建安待得也有些煩了，藉此機會出來走走也好。”
“難怪方才一直沒見到長公主，原是隨新婦一道來的。”
綰音長嘆一口氣，道：“唉，我昨夜勸了她一整夜，趁還未嫁，趕緊逃，奈何她就是不聽我的。”
戴淮月在一旁勉強擠出一絲笑來附和她。
“一輩子就跟這麼一個男人有什麼意思——再說這男人上了年紀，可就不中用了，單嚐個那麼幾年的甜頭，到時跟守活寡有何區別，你說是不是。”
“……”戴淮月忽閃著一雙圓眼，緊抿雙唇，不知該怎麼接她這話。
綰音瞧她一副未出閨閣的神色，順勢掃過其平坦的小腹，結合兩人刻意的舉止，便已猜到了她與蕭子欽有名無實。
於是靈光一閃，湊到其耳邊，輕聲言語，逗她道：“趁還沒假戲真做，倒不如你也肆意一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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