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榻前逼宮請君入甕 棄子，是被
回驛館的路上, 呦呦意外的安靜。
他縮在馬車的一角，蜷著兩條腿，側臉盯著廂壁上一條細細的裂痕, 忍不住用指甲用力地扣出一條條木屑來，彷彿一個剛失去朋友的小孩子。
他從未見過南榮笙，不知道他的樣貌，不知道他的性子，甚至不知道他是男是女。
自從跟著蕭子欽的那天起，“南榮笙”便像一個可以附身在任何人身上的鬼魂，一直活在他們的口中。
但他始終將南榮笙視作他們這個大家庭裡的一員, 琰王府中也留有他的院子, 雖然一直是空的。
權衡利弊, 將南榮笙當作棄子，已是此行最小的損失, 他心裡明白，可還是很難過。
伴君如伴虎，蕭子欽亦是君, 君和臣，是沒有可能成為真正的朋友的。也許有一天，自己也會淪為棄子吧……或是去保一個人，或是去保一座城……
他不怕死，也還欠著蕭子欽一條命, 但凡蕭子欽想要, 他隨時都能給, 但好像不該是這樣。
棄子，是被人扔掉的。
時間在輾轉反側中度過兩日，伏俟城內表面風平浪靜, 實則暗流湧動。
酉時末，樹洛幹進了王宮。
如蕭子欽所料，前一日，樹洛幹便已將他簽下割城約書一事告知了老汗王。
老汗王十分高興，當日便將協理政務之權交還於樹洛幹。
他此時進王宮，便是專為向老汗王面呈當機要務。
老汗王倚靠在床榻上，闔閉雙目，聽著樹洛幹娓娓詳陳，時而皺眉，時而頷首，大體對他的處事還算滿意。
末了，老汗王囑咐道：“蕭子欽此人，城府極深，你不可大意。哪怕是在數年前，我還身強力盛時，都曾不慎在他手裡吃過暗虧。”
說話間，王宮內侍從將湯藥端了上來。
已到了老汗王進藥的時間。
樹洛幹自然地從托盤上拿起藥碗，用藥匙稍攪了攪，而後舀起一勺來，遞到了老汗王嘴邊。
“父王放心，這次他掀不起什麼風浪來，他女人在我手裡，就算他有心想背地裡耍花樣，也要掂量掂量後果。”
老汗王輕嗯了一聲，微微點了點頭，正欲張口，就聽殿外傳來一陣急促且嘈雜的腳步聲。
“樹洛幹——你好大的膽子，竟敢謀害可汗！為了汗王的位子，你連生父都不放過！便是草原上的狼，都沒你這般狠毒！”不等老汗王詰問，河源王率先開口道。
老汗王目光移回嘴邊盛滿湯藥的湯匙，臉色驟變，他知曉自己如今這般身子已是時日無多，可越是如此，心裡反倒越發恐懼死亡的到來。
他不禁感到一絲後怕，冷眼看向樹洛幹，身子亦跟著向後仰了幾分，寒聲質問道：“你竟敢給我下毒？！”
樹洛干將湯匙丟回碗中，徐徐轉過身來，嘴角揚起一抹邪笑，“王叔帶兵進殿，在汗王面前瘋言瘋語，還公然給我扣上一頂弒父的帽子，是何用意。”
“你謀害汗王，我前來救駕，還敢問我是何用意——”
樹洛乾麵色一沈，將藥碗向榻邊的几案上用力一蹾，深棕色的藥汁，立時從碗中飛濺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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