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闌人靜，長夜漫漫。
蕭子欽躺在臥榻上，輾轉難眠，手指來回撥弄著繡有鴛鴦紋樣的緞面幃簾。
成雙成對的鴛鴦，遊在月華穿透帷簾映出的水波上，依偎交頸，咬羽琢喙。
原本好好的一切都被自己親手毀了，而且毀得徹徹底底，毫無餘地，當初為什麼就不能信她一句呢……他心煩意亂，低吼了一聲，抄起一旁的圓枕，砸向了幃簾。
圓枕從帷帳的合攏處飛了出去，咕嚕嚕的在地上滾了老遠才停下。幃簾上鴛鴦的影子在床榻上劇烈晃動如戲水一般。他索性翻了個身，把臉深埋進了枕頭裡。
翌日午後，戴淮月獨自去了黎蘋的住處。
守衛士兵看她手裡拿著蕭子欽的腰牌，二話不說，為其開了大門。
黎蘋正在院中收拾曬乾的草藥，聽到似是有人走進來，回眸望去，定定地楞了片刻，旋即直起身，道：“王妃？！”
“王妃是何時醒的？”
“昨日。”
她提步上前，一把抓起戴淮月的手腕探了探，“確實沒事了。王妃若再不醒，我真要覺得是我的藥出了問題。”
戴淮月玩笑道：“你人被關在此處，訊息倒是靈通。”
黎蘋聳了聳肩，意味深長道：“殿下日日派人來，不是問我拿藥方，便是詢問是否改過蠱毒劑量——殿下是在意王妃的。”
戴淮月勾唇笑笑，並未應聲，徑自坐到了一旁的石杌子上。
“我聽說了你的事。”
黎蘋神色微動，跟著坐在了一旁。
“沒想到王妃這麼在意我。”她頓了頓，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面，平靜地說道：“也是，若非我去盜佈防圖，王妃也不至於將真的圖藏起來，從而與殿下鬧成現在這樣。所以，王妃今日是來興師問罪的？”
“盜佈防圖你的確有錯——但他不信我與你無干，佈防圖不過就是個照妖鏡。”
黎蘋歪著頭，詫異地看向戴淮月，“那王妃來找我是？”
“只是有些好奇，因為你在我眼中，並不像會行此事之人。”
黎蘋輕嗤一笑，撇了撇嘴，“那倒要讓王妃失望了，我一直都是這樣的人，軟弱膽小，貪生怕死，出賣朋友。”
她一面說著，漸漸收回笑容，到話音落下時，眉眼間已凝起一抹哀色。
戴淮月雙眼微瞇，楞楞地盯著黎蘋，“氣話？”
“並非，我是認真的。”黎蘋停頓了片刻，抬頭仰望著乾淨地連一朵雲都沒有的蔚藍的天空，道：“沒有隱情，沒有別的原因，我就是單純想要解藥，你們都看錯我了。”
戴淮月輕聲嘆氣，微微搖了搖頭。
“可你不是——貪生怕死的人在得到解藥後，會像瀕臨渴死的人看見水一樣，可那解藥你根本沒吃。”
黎蘋蹙了蹙眉，問道：“甄牧野告訴你的？”
戴淮月不答，抿著嘴挑了挑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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