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曲瀾深處疑是夢中 她還真是個
海東青帶來的恐懼, 以及再次相逢的震撼，令戴淮月僵在蕭子欽懷中一動不動。
怎麼可能會是他？
戴淮月震驚不已，世上如何會有這般巧的事。
她記得重陽宴那日回去後, 她被父親好一通訓斥，罵她不該擅自亂跑，還一直逼問她是不是射殺了先帝的海東青。她當時早就被嚇傻了，根本不知道那隻攻擊她的鳥是怎麼死的，可手上的袖箭又確實少了一支。
她講不清楚，語無倫次地一面大哭，一會兒搖頭, 一會兒又點頭。氣得父親打了她好幾下手板, 還跪了半日的祠堂, 最後還是大哥為她求的請。
父親念及她年歲小，便鬆口免了剩下的責罰。但也同時警告她, 若不想全家人頭落地，就將這件事爛在肚子裡。
為了瞞住此事，直至她肩上的傷痊癒, 家裡人才肯帶她外出。
後來長大了一些，她也好奇過那個少年究竟是誰，大哥只同她說應該是哪位皇子，但先帝的皇子那麼多，她哪裡猜得到會是誰。
等到了能獨自赴宴的年紀, 蕭子欽早就離開建安了。
她曾在宮宴上細細打量過那些年紀相仿的皇子們, 可每一個都不像他, 久而久之，便不再執著於弄清楚當初那個少年究竟是誰了。
可無論如何她也沒想到，蕭子欽便是那個少年。
戴淮月回憶起來, 蕭子欽手臂上的確有幾條與她肩上相似的橫疤，但因他常年領兵打仗，身上有疤再是正常不過，故而她當時並未在意。
現下想來，那竟也是因海東青而落下的。
她還未緩過神來，一個下人倉皇地從金風堂內院跑了出來，跪在地上，話音帶顫，道：“小的該死，驚擾了殿下與王妃。”
蕭子欽眉眼下壓，怒道：“它為何會在府上亂飛！”
“華陽公主交代鹿鳴將軍要定期放出來以馴練它獵捕的能力，小的想著這會兒大家都去了前院赴宴，不會驚擾到人，便將它放了出來，本來也只是想著讓它在金風堂的院裡遛遛罷了，誰曾想那兔子竟一溜煙兒跑了出來，這才……”
金風堂是鹿鳴的住處，拓跋祺纓回去後，鹿鳴便把海東青安置在了金風堂內。
“還不趕緊把它弄回去——”
下人連連應聲道是，躬著身子快步跑向不遠處的草地。海東青正用利爪死死按著那隻兔子，仰著腦袋看向來人。
只見其麻利地將兔子收進囊袋中，海東青隨即振翅一躍，落在了他的手臂上。
不等其走過來回話，蕭子欽不耐煩地朝他擺了擺手，那人會了意，朝蕭子欽欠身長揖後，快步回了金風堂。
蕭子欽輕拍了拍戴淮月的後背，溫聲細語道：“好啦，沒事了，它已經回去了。”
戴淮月緩緩從蕭子欽的胸口上移開，仰起頭來怔怔地望著他。
月光下，兩顆晶亮得似瑪瑙一般的眼眸，凝著覆雜的情緒，細緻地掃過蕭子欽溫潤的眉眼、高挺的鼻樑，以及那形如仰月的雙唇。
如今雖添了幾分肅殺之氣，但依舊能瞧出幼時的輪廓來。
“十六年前的重陽節，在樂遊苑，我們便見過了。”蕭子欽一隻手捧著她的臉頰，深情款款地說道，“是我沒用，當時沒能護好你。”一面說著，他的手緩緩向下，落在了戴淮月的左肩上。
她猝然回過神來，眸色一沈，漠然轉過身，道：“殿下恐是認錯了人，我幼時不曾去過樂遊苑。”她語調平靜地如夜色下無一絲波瀾的池水，讓人聽不出情緒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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