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一路無話，他跟著戴淮月來到了凝香閣。
方到臥房門口，就聽戴淮月道：“夜深了，殿下請回吧，我身有不適，要歇下了。”
蕭子欽還未來得及開口，門扉“砰”地一下在他眼前重重地合上了。
守歲的糖糕還不曾和她一起吃呢，他倒先結結實實地吃了個閉門羹。
他無奈地苦笑了一聲，心下只覺得，好像戴淮月知道了在樂遊苑遇上的人是自己以後，愈發不待見他了。
蕭子欽轉身背對著臥房的門站了好一會兒，驀地，目光落在了院子裡的海棠樹上。
暗忖道，怎麼瞧著比上次更禿了……
他緩緩走了過去，正想叫來負責照顧院中花草的下人責問一番，一股濃郁的草藥味迎面襲來，燻得他眉頭一凜。
他矮身蹲下，拈起一小搓溼潤的泥土來，用指腹撚了撚，又放在鼻子下嗅聞了聞。
便是摟著個藥罐子聞，也不過如此。
蕭子欽福至心靈，陡然明悟了承景先前的一番話。
心道，這棵樹若還能開花，那可真是見鬼了。
他想起來前些日子無意間瞥見戴淮月繪的山水圖來，不禁垂眸低笑，那分明就是老葛家的後山。
她什麼都記得，根本不曾失憶，而他竟遲鈍地到現在才發現。不過，這倒也解釋了她方才為何矢口否認自己記得樂遊苑的事。
她還在生氣。
蕭子欽緩緩站起身，望著窗牖上戴淮月映出的剪影輕聲長嘆，許久後，黯然地離開了凝香閣。
臥房裡，戴淮月仍在思忖著有關海東青的事。
知秋坐在小杌子上為她換藥，見她自回來後便一言不發，於是好奇地問道：“小姐在想什麼呢，想得這麼入迷，今日都不喊痛了。”
“我在想，當初在樂遊苑裡遇上的皇子，竟然會是他……還有，他是怎麼知道那個人是我的……我的樣貌跟小時候相比，變化還是蠻大的呀——”
一面說著，她用掌心揉了揉自己的臉頰，“我記著小時候大人們都說我長得像廟裡神仙畫像上的童子，現在哪裡還有半點小時候的模樣，怎麼可能認得出來呢……”
“或許，不是靠樣貌認出來的呢。”
她兩手瞬間摟在肩膀上，“這更不可能——我沒讓他看見。”
“小姐想哪兒去了。”知秋撲哧一笑，道：“我是想說，會不會是旁人告訴殿下的。”
“我也沒同別人提起過此事啊……我又不是拓跋祺纓，嘴上沒個把門的……”一語未落，戴淮月猛然反應過來，驚道：“不對——我和她說過！就是我三個一起泡湯泉的時候——”
知秋扁著嘴聳了聳肩，一副真相顯而易見的模樣。
戴淮月輕咬指尖，心裡琢磨著，拓跋祺纓應是不會直接告訴蕭子欽，畢竟這兩人有些不對付。但是她可以告訴鹿鳴啊，關乎於自己的事，鹿鳴必然會告訴蕭子欽，一定是這樣。
她還真是個漏勺……
想到此，戴淮月長嘆了一聲，身子向後一仰，直挺挺地躺了下去，怎料腳底猝不及防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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