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誰在外面吵鬧？”蕭子欽不耐煩道。
“是狼昭將軍和呦呦將軍，帶著一個……乞丐裝扮的男子，說是有要緊事要見王妃。”
“乞丐？見我？”戴淮月楞楞地看向屏風，又看了看蕭子欽，腦子裡快速地回憶了一番，實在想不到何時與乞丐有過往來。
蕭子欽心想，既然狼昭和呦呦一起過來，許是真有要緊事，於是放下了手中的細毛筆，讓侍從先將人帶到了偏廳。
呦呦趁著等候的空檔，在偏廳來回踱步，細細打量著面前這張花臉，黑泥遮掩下的肌膚，細皮嫩肉，眉眼也確實有幾分神似戴淮月，心下暗忖，搞不好他還真是戴淮曜……
男子惶惶不安，未料到此番還驚動了琰王，唯恐等下哪句話說得不對，連戴淮月的面都未見到，便被這活閻王拉出去給殺了。
心裡正琢磨著該如何應對，一抬眼，只見戴淮月被一個相貌堂堂、衣著華貴的男子摟著腰，並肩踏入偏殿，兩人看上去十分恩愛。他立時目瞪口呆，僵在原地。
昔日戴淮月寄回家中的書信上，只報過平安，未提及其他，也一直無喜事傳來，況且成親那日蕭子欽的態度有目共睹，故而他們皆以為戴淮月這個王妃，只是空有個名頭罷了，能平安已是不錯。
戴淮月起初並未認出他來，只覺得這張花臉似乎有點面熟，走上前定睛細瞧了瞧，當即倒抽了一口氣，驚道：“淮曜——”
戴淮曜“撲通”一下跪在地上，大哭道：“姐——姐夫——”
狼昭叉著手，得意的朝呦呦抬了抬眉梢。
呦呦嘴扁成了一條線，翻了個白眼，低聲咕噥了一句，“德性……”
蕭子欽見此情形，亦是震驚不已，湊上前去，彎腰細看了看——眼睛、顴骨、下巴竟還真的跟戴淮月說的一模一樣。
他今日從戴淮月口中打探戴淮曜的樣貌，便是打算著人重新畫像，再去尋人，誰曾想他竟自己找上門來了。
蕭子欽立在一旁，不禁佩服地搖頭讚歎——
先是被戴淮之混淆視聽，找了十年找不到戴淮月；然後是被戴淮月帶著躲過吐谷渾和劉恆的追殺，一路溜回潼川；現在又是戴淮曜，躲過朝廷追捕，躲過他的暗探，自己一路從建安逃到潼川來。
這一家子，是有點東西在身上啊。
“姐——我終於見到你了——”
戴淮曜乾結在臉上的黑泥，此刻被兩條熱淚一泡，霎時化開，整張臉一團泥濘，更加顯得狼狽不堪。
戴淮月鼻尖發酸，趕忙掏出絹帕來，幫他擦了擦臉。“你怎麼一個人跑到潼川來了，還搞成這副模樣……”
“你竟不知道麼——咱家出事兒了！”
戴淮月懵然看向蕭子欽，卻見他緊抿雙唇，垂目低首，不敢看向自己，心臟突地一跳，轉而將戴淮曜扶了起來，道：“坐下說。”
戴淮曜不等坐穩，聲淚俱下。“大哥死了——爹孃被下了牢獄，等著秋後問斬，戴家完了——”
“你說什麼……？”
戴淮月以為是自己聽錯了，無助地掃過廳內的每一個人，可他們無一不是面色凝重，皆不敢看向她。
戴淮月腦子裡一片空白，比眼淚來得更快的，是一種無法逃離的窒息感。渾身不自控地顫抖著，五臟六腑都似被人死死掐住一般的疼痛，張著嘴卻仿徨地不知該進氣還是該出氣，木楞楞地又轉回了頭。
戴淮曜嗚咽著，將戴淮之身故的始末，悉數說與了戴淮月。
一個半月前，戴淮之的夫人，進宮探望其表姐儷貴妃，卻被蕭子夜強行留在宮裡，一夜未歸。緊接著第二日，蕭子夜便派常侍到戴家，稱其突發惡疾，在宮中暴斃身亡，因擔心是瘟疫，已下令將其屍體焚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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