甄牧野猛地回過頭，就見戴淮曜兩手叉在胸前，肩膀倚在樹幹上，歪著一側嘴角，一臉的鄙夷。
他白眼一翻，揶揄道：“怎麼你還趴人床底下了——”
“哎呦，那還用趴麼……這才什麼時辰，燈燭都熄了，這都看不出來，我白當這麼多年紈絝了。”
“誒呦，你還挺光榮的——？”甄牧野嗤笑一聲，而後一掌狠狠拍在他的腦袋上，“再說，我點河燈關你小子屁事，你今日的課業完成了麼。”
“呦呦呦，不錯不錯，終於說話沒那麼一本正經了——”戴淮曜自顧自道。
“沒大沒小……”
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，兩人已日漸熟絡。戴淮曜愈發感到，甄牧野是書讀得多了，把真正的自己都禁錮在了條條框框的禮法裡。
他覺得這樣不對。
“你佈置的課業我哪次沒完成過。”
課業還是佈置得少了……甄牧野咂了下嘴，大步而去，想要甩開他。奈何戴淮曜就緊緊地跟在後面，喋喋不休。
“我要是你啊……”
甄牧野斜眼睇向他，勉力擠出一抹兇狠的目光試圖讓他閉嘴。
“我就換一個。”
戴淮曜無所畏懼，繼續道：“我姐哪兒好啊……我跟你說，她以前天天打我，就是個潑辣的夜叉——也就我姐夫那個凶神惡煞能治得了她。”
“那是你欠揍，我也想打你。”甄牧野咬著牙，揚手朝他比劃了一下。
戴淮曜習慣性向反方向一閃，“你這話就不對了啊，我這好心來寬慰你，這怎麼還不領情呢——”
甄牧野揚起的手握成了拳，猛地甩了下衣袖，而後負手闊步，徑自向前走去。而戴淮曜就似個尾巴一般，緊緊黏在他身後。
“等有一天我帶你去建安，那滿城的姑娘，個個都比我姐溫柔。到時你看上哪個你告訴我，我幫你。”
“不需要，沒興趣。”甄牧野冷聲不耐煩道。
“沒興趣？你不會還是個童子身吧……”
話音未落，甄牧野倏然止步，滿面慍色的臉上，霎時泛起一層紅暈，耳尖更是紅得透亮，回身一把抓住戴淮曜的衣襟，猛地向前一帶，沈聲怒道：“再敢口無遮攔，我就把你丟給承景去當道士！”
戴淮曜見他動了真怒，嚥了咽口水，囁嚅道：“我……我不敢了……”
“目無尊長，言行輕佻，回去抄十遍《禮記》，明日一早交給我。”
“十，十遍？太多了吧……”
甄牧野攥著衣襟的拳頭，又握緊了幾分，一字一頓道：“那就二十遍。”
“十遍十遍，明日一早就給你。”
“別跟著我——”說罷，他猛地將戴淮曜向後一搡，拂袖而去。
只留下戴淮曜立在原地，理了理衣襟，深呼了一口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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