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斷臂後我靠當村醫拯救大宋》薩滿(1)

作者:過青問夏·2天前

薩滿

傍晚時分,一切準備就緒。洞口外圍三里內的主要路徑全部鋪上了艾草菖蒲砒霜的混合香包,氣味衝得阿術打了一下午噴嚏。假祭臺設在洞口下方一處天然形成的石坪上,上面擺了幾塊塗了鹿血的山石,中央用血檀木架了一個簡易的“香爐”,骨片就嵌在香爐底部。

湛乂、趙四和五個獵戶埋伏在石坪上方的一片灌木叢後面,弓箭上弦,刀出鞘。項好好和項伯安守在溶洞入口,負責萬一情況失控時的後撤與接應。阿術被安排在最關鍵的伏擊位置,石坪旁邊的松樹上,它蹲在樹冠裡,灰白色的毛跟積雪後的樹皮幾乎融為一體。

太陽落山後,霧氣重新升起來。山裡的夜來得又沈又快,伸手不見五指,只有蟲鳴和偶爾一兩聲不知名的鳥叫。

等了將近兩個時辰,湛乂握刀的手指已經因為保持一個姿勢太久而有些發僵。他悄悄活動了一下手腕,正準備示意趙四稍微調整位置,忽然聽到極遠處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骨串碰撞聲。

叮。

細微得像風吹過枯枝,但在寂靜的山夜裡格外清晰。

灌木叢裡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。湛乂屏住呼吸,左手拇指緩緩推開刀鐔,露出了寸許刀鋒。

腳步聲從山脊下方傳來,很輕,但不止一個人。湛乂默數著,三個,不,四個。其中一個人的步子節奏比其他人都慢,落地時有一種刻意壓住的沈穩,像習慣了踩在某些特殊的東西上走路。

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來一道,恰好照亮石坪邊緣。

一個穿著黑袍的人站在了假祭臺正前方三步處。那人全身裹在暗色的粗麻布袍裡,脖子到胸前掛滿了密密麻麻的骨串和牙串,走動時碰撞出那種特有的細碎聲響。臉被兜帽遮了大半,只露出下巴上一道陳舊的疤痕。

黑袍人停在祭臺前,沒有立刻動作。他低頭看了看臺面上塗了鹿血的山石,又看了看那座用血檀木架起來的“香爐”,整個人靜止了足足半盞茶的功夫。

湛乂的心跳不快不慢,左手穩穩按著刀柄。他就等一個訊號。

黑袍人終於動了。他從懷裡摸出一根細長的骨笛,舉到唇邊,吹了一個極短極輕的音節。那聲音細如蚊蚋,但在山間石壁上彈跳折射,幽幽蕩蕩地散出去,像一條看不見的線牽引著什麼東西。

松樹上,阿術的尾巴猛地繃直了。但這一次它沒有被拉動,因為項好好提前在它耳朵後面塗了厚厚一層薄荷膏,那股辛辣氣味像一道屏障,把骨笛聲的牽引力削弱了大半。

黑袍人沒有等到預想中“同源血脈”的回應,明顯停頓了一下。他繞著假祭臺走了一圈,最後蹲下來檢查那座“香爐”,手指觸碰到底部嵌著的骨片時,整個人忽然僵住了。

“……鹿靈契印?”他的聲音從兜帽下傳出來,沙啞低沈,帶著某種地方的捲舌口音,“怎麼可能在這種地方……”

他迅速站起來,後退兩步,姿態從試探變成了準備。湛乂知道時機到了,黑袍人認出了骨片的氣息,誤以為鹿靈的一部分已經附在這片山石上,他接下來必然會動用更高階的儀軌來試圖“完善”這場召喚。

果然,黑袍人從腰間的皮囊裡掏出一把暗紅色的粉末撒進血檀木架中,又從懷裡取出一截新鮮的血檀樹根投入火中。火苗“噗”地躥高,青藍色的煙柱筆直上升,那股檀香混雜著動物□□的甜腥味在夜風中迅速擴散。

然後他開口唱了。

那調子比櫟樹林裡聽到的更快、更銳,高亢得像刀鋒刮過石頭,每個音節落地都帶著極強的穿透力。項伯安教過阿術的那段旋律在他的嗓音裡被扭曲拉長,加入了大量的顫音和喉音,聽起來已經不像歌了,更像某種獸類瀕死前的嘶吼。

石坪周圍的空氣開始震盪。湛乂能感覺到腳下的岩石在微微發顫,灌木叢的葉子發出細碎的摩擦聲。頭頂那片雲層恰好在這時候移開了,月光毫無遮擋地傾瀉下來,照在假祭臺的正中央。

然後,石坪上方的半空中出現了東西。

是一個虛影。半透明,鹿形,但大得驚人,光是那對角從左右伸展開來就幾乎覆蓋了整個石坪,枝狀分叉層層疊疊,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青色熒光。虛影的四蹄懸在半空沒有落地,周身環繞著細密的光點,像螢火蟲又像微縮的星辰。

黑袍人抬頭看著那道虛影,兜帽下漏出一聲壓抑的狂喜,“來了!鹿靈!”

他伸出雙手去接那虛影,嘴裡繼續唱著催動的調子,骨串在激動中嘩嘩作響。但虛影只是懸浮著,沒有下降,沒有向他靠近。它巨大的鹿首微微低垂,像是在打量腳下的祭臺,打量那幾塊塗了鹿血的山石,打量那座簡陋的“香爐”。

然後它看到了骨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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