持刀人盯著她纏布條的手看了半天，那雙手穩得跟量過似的，每一圈都壓在上一圈的半幅上，收口利落漂亮。他手裡的刀徹底放下了。
“你們……往北走？”他問。
湛乂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藥渣：“往北。找東西。”
持刀人看了看他們五人，一個獨臂、一個小丫頭、一隻灰毛獸、一個發光鎖骨、一個刺青臉，嘴唇翕動了好幾次，最後只憋出一句：“你們這隊人往北去，我看著跟送死似的。”
阿術第一個不樂意了，甩了甩尾巴：“你看我像送死的？我姥姥跟鹿靈喝過同一窩泉水。”
持刀人：“……什麼靈？”
“說了你也不懂。好好，包紮完了沒？走了。”
項好好利落地打好最後一個結站起來，藥簍重新甩上湛乂的背。達斡和完顏術已經幫那些人把板車重新收拾了一下，把還能用的糧袋歸攏到一起。
離開草灘的時候，持刀人站在河岸上忽然喊了一聲：“喂！那個獨臂的！你們要是能活著回來，南邊山上那個溶洞我替你們守。”
湛乂回頭看了他一眼。河風吹著那人破皮甲的衣襬獵獵作響，左眼下的刀口還在滲血，但握著刀的手比剛才穩了。
“別死了。”湛乂說。
“你也別死。”
五人重新沿河北上。走出那片草灘之後視野重新收窄，兩岸的樺樹又密了起來。項好好邊走邊從湛乂背上摸出半個饅頭掰開分給他一半，自己啃著剩下的半塊含糊地問：“北邊冰原上真有那麼冷？你衣服帶夠了沒有？你那個斷肩怕凍。”
“帶了三層。”湛乂咬著饅頭回了一句，“倒是你，藥簍裡裝了大半簍藥材，厚衣服就塞了一件，到時候別凍得躲我袖子裡。”
“你袖子就一層布，躲進去跟我裹草紙有什麼區別。”
阿術在前面豎著耳朵聽著，尾巴尖抖了一下：“你們倆能不能別邊走邊談情說愛，多看看路。前面有岔道，左拐還是右拐？”
項好好臉不紅心不跳：“左拐右拐你鼻子聞不出來？”
“左邊有兔子的氣味，右邊有狼的。”
“那走左邊。”
“右邊更近。”
“你到底是帶路還是帶我們兜風？”
阿術的尾巴煩躁地掃了一下地：“走右邊吧。狼的氣味是三天前的了，早走了。我就喜歡走有狼的路怎麼著？”
項好好“嘖”了一聲，但腳步已經跟上了阿術往右拐的方向。達斡在後面忍不住低頭彎了一下嘴角，完顏術瞥見他笑了，也跟著扯了扯臉皮，那層蓋在刺青上的淡粉底被他一扯居然裂了一條縫，藍汪汪的顏色從裂縫裡透出來，他趕緊捂住臉。
湛乂走在最後面，看著前面的灰白色尾巴尖晃來晃去，看著項好好揹著小藥簍的側影一邊走一邊往嘴裡塞第二塊饅頭，看著達斡鎖骨下那顆角芯在穿過樹影時忽明忽暗地閃。他空著的右袖管被北風灌得鼓起來又癟下去，但他已經不太注意那個空蕩蕩的重量了。
他注意到的是左手腕上被項好好繫了一根麻繩，繩頭拴著她的藥簍揹帶。她說萬一走散了順著繩子能找到人。
繩子牽在兩人之間，不長不短剛剛好，在穿過灌木叢的時候微微繃直了又鬆下來，像一隻看不見的手在背後輕輕拉著。
前面的阿術忽然喊了一聲：“到了！過這片林子前面能看到白狼部外圍的石頭界碑了！今晚能紮營在界碑底下，那邊有片避風的矮坡。”
五人加快腳步穿過最後一片樺樹。樹影漸疏的時候，北方的天空在盡頭鋪展開來，比南方的天更高更遠更空曠，雲層低垂著貼著地平線邊緣，風裡的草木氣味變成了某種更冷冽的、摻著乾草和凍土的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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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[自貴族學校轉學之後[穿書] 封面](https://imgs.stonovel.com/images/EYa/BErKd/BErKds.jpg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