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斷臂後我靠當村醫拯救大宋》去留(1)

作者:過青問夏·2天前

去留

訊息是完顏術帶回來的。

那天他去山腳外圍採一批新發的苦參,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對。他蹲在醫館門口把苦參根鬚理了又理,理了第三遍的時候湛乂從裡面出來,看了他一眼,把一碗熱水擱在他手邊:“說吧。”

完顏術捏著苦參的指節發白:“山腳林子外面碰到人了。一隊從南邊撤上來的宋軍,二十幾個人,說是從福建那邊過來的。左丞相陸秀夫在崖山立了小皇帝,各地還在起兵的舊部都在往那邊趕。但蒙古水軍已經把崖山圍了,他們衝了三次沒衝進去,散了。”

湛乂在他旁邊蹲了下來。左手裡端著自己的茶碗,碗沿碰著下唇但沒有喝。

完顏術把苦參放下,臉上的刺青被日光曬得藍汪汪的:“他們問我路,問山裡有沒有藏身的地方。我帶了一部分傷號上來,剩下的十幾個還在山腳林子外頭等著。他們說……如果這片山肯收留,他們就不走了。如果山上的人想跟他們一起南下去崖山,他們也帶路。”

灶臺那邊趙四磨刀的手停了。鐵柱從倉庫裡走出來,圍裙上還沾著蕎麥粉。項好好蹲在田埂上,風在她腳邊豎著耳朵。

那十幾個傷號被安置在谷地外圍臨時搭的草棚裡。湛乂蹲著給他們挨個檢查,都是刀箭傷,時間拖了不短,有幾處已經發炎泛黃了。他一邊清創一邊跟領頭那個士兵聊。那人三十出頭,身上披著宋軍制式皮甲但已經破了七八個洞,右臂上纏著一條看不出底色的舊布帶。

“崖山那邊情況怎麼樣了?”湛乂用鑷子夾出一小塊碎箭頭。

領頭兵抿著嘴忍疼:“蒙古水軍圍了三層,陸丞相帶著小皇帝在船上,每天都有往那邊趕的援軍。但衝不進去啊,水路上全是敵船,我們到了外圍連影兒都沒摸著就被打散了。”

“其他地方還有起兵的?”

“有。文丞相被俘之後,福建廣東那邊還有人在打。但我們這種散兵遊勇跟正規軍沒法比,糧斷了、船沒了、人也就散了。”領頭兵低頭看了看自己右臂上新纏的繃帶,苦笑,“說實話,要不是走投無路了也不會往這深山老林裡鑽。”

湛乂把鑷子放下,沉默了一會兒。他站起來走到草棚外面,靠著一棵老松樹站定。遠處南坡田埂上,項好好正在教幾個孩子給蕎麥苗間苗,風蹲在田埂盡頭吹著風把剛翻過的新土面掃平。阿術蹲在大石頭上曬太陽,見湛乂出來,跳下石頭走過來。

“你要去?”阿術問得直接。

湛乂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看著南坡田埂上項好好的側影,她彎腰跟小孩說話的時候赭紅色的舊衫子袖子捲到手肘,露出的手腕細歸細但穩穩的。他看著她替小孩把歪了的苗扶正,然後轉頭朝草棚這邊望了一眼,她看到了他跟阿術站在樹下的樣子,眼神停了兩秒,沒有出聲招呼,低頭繼續教間苗了。

阿術蹲在他腳邊等著。等了半天沒等到回答,用尾巴掃了一下他小腿:“斷臂哥,你直說。你想去還是不想去?”

湛乂把目光收回來,低頭看著阿術那雙琥珀色的豎瞳:“我想過。”

“想過去崖山?”

“想過去外面。這兩年一直想過。”他蹲下來平視阿術,“我有時候半夜醒過來,會想外面還在打仗。我們這片山過得太好了,蕎麥長了一茬又一茬,小孩都學會認草藥了,但外面還在死人。蒙古人的馬隊還在往南推,崖山上那個小皇帝,可能連十歲都不到,還在船上等著援軍。”

阿術的耳朵動了動:“那你為什麼沒走?”

湛乂把自己空蕩蕩的右袖管抬起來晃了晃:“這隻手拿不了長刀。我上戰場幫不上忙。但我有別的用處,我能看傷、能種藥、能管一個洞的人活下來。如果出去參戰,我能做的事跟在洞裡一樣多。但,”他頓了頓,“出去了,這洞裡的三百個人我不一定護得住。”

阿術沉默了很久。然後它站起來,用腦袋輕輕頂了一下他的左手掌心:“我是山神。我不管外面那些人的仗。但這片山上的人,我管。”

湛乂的掌心覆在它溫熱的頭頂,灰白色的毛蹭著指腹軟軟的。他沒有再說話。

當天晚上,湛乂把洞裡能主事的人都叫到了醫館門口。趙四、鐵柱、項伯安、完顏術、達斡、谷地阿婆推舉的兩個代表,以及那隊宋兵裡領頭的傷兵。圍了一圈蹲在石臺旁邊,火把插在土裡把每個人臉上的表情照得清楚。

湛乂站在石臺後面,左手把今天的物資清單鋪開在臺面上:“先說洞裡現在的狀況。糧食夠三百人吃到秋收,藥材還能撐半年。南坡的蕎麥再過兩個月收第二茬。人手夠用,能自給自足。”他把清單折起來放回懷裡,“外面的事,大家說說想法。”

趙四第一個開口:“隊正,我跟你。你說留我留,你說走我走。”

鐵柱搓了搓手:“我家裡沒人了,隊正在哪兒我在哪兒。”

完顏術蹲在灶臺旁邊刮最後幾片山藥皮,頭也不抬:“我刮皮刮習慣了。你們去哪兒我跟著去哪兒刮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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