芮香回報
芮香被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驚醒,她猛地坐起身,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滑倒,頭枕在望熙的大腿上。而望熙正側著頭,壓抑地咳嗽著,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潮紅,額頭上佈滿細密的冷汗。
“望熙!你怎麼了?”芮香瞬間清醒,驚慌地伸手去探他的額頭。觸手一片滾燙!他在發燒!
望熙艱難地止住咳嗽,呼吸急促而灼熱。他試圖推開芮香的手,但手臂虛軟無力。“沒……沒事……瘴氣……”他聲音嘶啞,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。
瘴氣!芮香的心沈了下去。她想起望熙之前警告過,這片森林有瘴癘,毒蟲植物的氣味都能致幻甚至致病。他本就失血過多,身體虛弱,又在這樣的環境中奔逃、緊張應對,現在終於被瘴氣侵襲,病倒了!
必須儘快離開這裡!芮香環顧四周,森林依舊昏暗、死寂,瀰漫著那股甜膩腐敗的氣味。她不知道方向,不知道哪裡是出路,更不知道追兵是否還在附近。巨大的無助感像冰冷的潮水將她淹沒。
但她不能倒下。望熙是為了保護她才傷成這樣,現在輪到她來做點什麼了。
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首先,需要水。望熙在發燒,需要補充水分。她記得之前逃跑時,隱約聽到過不遠處有溪流的聲音。
她輕輕將望熙的頭挪到樹幹上靠著,低聲道:“你堅持住,我去找水,馬上回來!”
望熙似乎想說什麼,但只是無力地眨了眨眼,眼神已經有些渙散。
芮香撿起一根結實的樹枝當柺杖,忍著腳踝的刺痛,循著記憶中的水聲方向,小心翼翼地摸索前進。
她不敢走遠,每一步都提心吊膽,生怕踩到毒蟲或者觸發什麼陷阱。幸運的是,沒走多遠,她就發現了一條隱藏在巨大蕨類植物下的狹窄溪流。溪水顏色有些深,帶著一股淡淡的硫磺味,但看起來還算清澈。
她用樹葉折成的碗小心地舀了些水,又撕下自己另一片相對乾淨的裡衣衣襟,浸溼了當降溫的布巾。回到望熙身邊時,他幾乎已經陷入半昏迷狀態,身體燙得嚇人。
芮香先是用溼布巾不斷擦拭他的額頭、脖頸和手腕,試圖物理降溫。然後,她小心地扶起他的頭,一點點地給他喂水。望熙雖然意識模糊,但求生的本能讓他下意識地吞嚥著。
喂完水,芮香看著望熙痛苦的樣子,心急如焚。光靠物理降溫和喝水恐怕不夠,必須找到能解毒退燒的草藥!她努力回憶著望熙教過她的那些草藥知識……清熱解毒……退燒……
車前草!對,望熙說過車前草全草煮水有利尿清熱的效果!還有……蒲公英!蒲公英也有清熱解毒的功效!
她立刻在附近尋找起來。這片詭異的森林裡,常見的草藥並不多見,但她沒有放棄,一寸一寸地仔細搜尋。汗水浸溼了她的後背,手腳被荊棘劃出更多血痕,但她渾然不覺。
終於,在一處岩石腳下,她發現了幾株頑強生長的車前草!又在不遠處的一小片相對乾燥的空地上,找到了幾棵蒲公英!
她如獲至寶,趕緊採摘下來。沒有鍋,她就把乾淨的溪水和草藥一起放進那個破瓦罐裡,然後找了些相對乾燥的樹枝和枯葉,用火摺子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生起一小堆火,將瓦罐架在上面煮。
等待藥水煮沸的時間裡,芮香寸步不離地守在望熙身邊,不斷用溪水給他擦拭降溫,警惕地注意著周圍的動靜。森林裡任何一點細微的聲響都讓她心驚肉跳。
藥水終於咕嘟咕嘟地冒起了泡,散發出淡淡的苦澀氣味。芮香將瓦罐端下來,等藥水稍微涼一些,便小心翼翼地餵給望熙。這一次,喂藥比喂水困難得多,望熙似乎對苦澀的味道很抗拒,喂進去的藥汁大半都流了出來。
芮香沒有氣餒,她耐心地、一次次地嘗試,像哄孩子一樣輕聲說著:“喝下去,望熙,喝下去就好了……” 不知是她的堅持起了作用,還是望熙恢覆了一絲意識,他終於開始配合地吞嚥藥汁。
喂完藥,芮香累得幾乎虛脫。她靠坐在望熙身邊,握著他沒有受傷的那隻手,他的手依舊滾燙。天色似乎更暗了,森林裡開始升起淡淡的、如有實質的霧氣,那甜膩腐敗的氣味似乎更濃了。
“不能睡……不能睡……”芮香用力掐著自己的大腿,用疼痛保持清醒。她知道,在這片危險的森林裡,如果兩個人都失去意識,那後果不堪設想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,每一秒都漫長如年。望熙的呼吸時而急促,時而微弱,體溫也反覆不定。芮香的心也跟著他的狀況七上八下。她不停地給他擦拭降溫,喂他喝稀釋後的藥汁,隔一段時間就強迫他喝幾口清水。
深夜降臨,森林徹底被黑暗和濃霧吞噬。火光在濃霧中顯得微弱而搖曳,只能照亮方寸之地,四周是無邊的、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死寂。各種奇怪的、細微的聲響開始在濃霧中響起,分不清是風聲、蟲鳴,還是其他什麼東西。
恐懼像冰冷的毒蛇纏繞著芮香的神經。她緊緊靠著望熙,握著他的手,那是她此刻唯一的溫暖和依靠。她開始低聲說話——與其說是對望熙說,不如說是在對抗這可怕的寂靜和孤獨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