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望熙,你要堅持住……我們一定能逃出去的……”
“你還記得嗎?你教我認草藥的時候,我老是分不清黃芩和狼毒,你那個嫌棄的眼神……”
“其實……你這個人雖然冷冰冰的,話又少,但……但你也沒那麼壞……”
“等我們逃出去了,你帶我去看看你們寨子好不好?雖然他們好像不太歡迎我……”
“你說……我們這算不算患難與共了?”
她絮絮叨叨地說著,聲音越來越低,疲憊和睏意如同潮水般不斷衝擊著她的意志。就在她眼皮快要合上的時候,她感覺到握著的望熙的手,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。
她猛地驚醒,湊近望去。在微弱的火光下,她看到望熙的睫毛顫動了幾下,然後,那雙深邃的眼睛緩緩地、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。
他的眼神依舊渙散而虛弱,但似乎恢覆了一絲清明。他看向芮香,嘴唇翕動,發出幾乎聽不見的聲音:“……吵……”
芮香先是一楞,隨即巨大的驚喜淹沒了她!他醒了!他在抱怨她吵!這說明他正在恢覆!
“你醒了!你感覺怎麼樣?還難受嗎?”芮香激動地語無倫次,連忙又去探他的額頭,似乎沒有那麼燙了!
望熙閉了閉眼,似乎連睜眼都耗費了極大的力氣。他緩了一會兒,才用極其微弱的聲音說:“……水……”
芮香趕緊拿起水囊,小心地喂他喝水。這一次,望熙吞嚥得順暢了許多。
喝過水,望熙的精神似乎又好了一點。他看了看周圍濃得化不開的霧氣和微弱的火光,眉頭緊緊皺起:“……不能……久留……天亮……必須走……”
“我知道,我知道!”芮香連連點頭,“等你再好一點,我們就走!你現在感覺怎麼樣?燒退了嗎?”
望熙沒有回答,只是疲憊地閉上了眼睛,但他的手,卻反過來,輕輕握住了芮香一直握著他的那隻手。那力道很輕,幾乎感覺不到,但卻像一道暖流,瞬間擊潰了芮香強撐了許久的堅強。
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眼眶,順著臉頰滑落。她趕緊低下頭,用袖子胡亂擦掉。不能哭,現在還不是哭的時候。
後半夜,望熙的體溫逐漸降了下來,呼吸也變得平穩。他雖然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,但顯然已經度過了最危險的關頭。芮香不敢有絲毫鬆懈,依舊守著他,添柴火,注意周圍的動靜。
當第一縷熹微的晨光艱難地穿透濃霧,給這片死寂的森林帶來一絲模糊的亮色時,望熙再次睜開了眼睛。這一次,他的眼神雖然依舊疲憊,但已經恢覆了往日的冷靜和銳利。
他看了看自己被重新包紮過的手臂,又看了看身旁熬得雙眼通紅、滿臉疲憊卻帶著欣喜的芮香,以及旁邊瓦罐裡殘留的藥渣。
“……謝謝。”他再次說道,聲音依舊沙啞,但比昨晚有力了許多。
芮香搖了搖頭,露出一個疲憊卻真心的笑容:“你沒事就好。”
望熙掙扎著想要坐起來,芮香連忙扶住他。他靠坐在樹幹上,深吸了幾口清晨依舊帶著瘴氣但總算清新了一些的空氣,開始冷靜地分析現狀。
“追兵……可能還在附近。這片瘴林……不能久待。”他看向芮香,眼神帶著詢問,“你……還能走嗎?”
芮香用力點頭:“能!我沒事!” 儘管腳踝依舊疼痛,渾身像散了架一樣,但她知道,現在不是示弱的時候。
望熙的目光在她佈滿劃痕和疲憊的臉上停留了一瞬,然後移開。他試著活動了一下受傷的手臂,眉頭微蹙,但沒說什麼。他從腰間解下那個裝著蠱蟲的皮囊,開啟檢查了一下。裡面的蠱蟲似乎因為主人的虛弱也顯得有些萎靡,但並無大礙。
“收拾一下,我們立刻出發。”他沈聲道,語氣恢覆了以往的果斷,“必須在天黑前,找到離開這片瘴林的路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