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種混合著噁心、恐懼和一絲難以言喻的震撼的情緒,在芮香心中蔓延。她一直知道望熙是神秘的苗疆蠱師,但直到此刻,親眼目睹這詭異而古老的技藝在她面前展開,她才真切地感受到這種力量的詭異和……強大。
望熙似乎並不在意她的反應,繼續專注地處理著那幾個淺碟裡的蟲子。他用骨針引導,用藥液餵養,時而低吟幾句芮香完全聽不懂的、音調古怪的咒文。整個過程充滿了一種原始、神秘而又令人不安的氛圍。
芮香站在一旁,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。她既害怕那些蟲子,又忍不住被這從未見過的景象吸引。陽光從洞口照進來,恰好落在望熙和他膝上那些盛放蟲子的淺碟上,形成一道詭異的光柱,光柱裡塵埃飛舞,更添幾分神秘色彩。
過了許久,望熙終於停了下來。那幾個淺碟裡的蟲子似乎都“安定”了下來。毛蟲開始吐絲結繭,甲蟲安靜地伏著不動,那隻勝利的蜈蚣則盤成一圈,像是在消化吸收那滴藥引。
望熙小心地用樹葉將幾個淺碟分別蓋好,收進一個看起來密封性很好的小皮囊裡,然後才站起身,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。
他看向臉色依舊有些發白的芮香,語氣恢覆了平時的淡漠:“害怕?”
芮香老實地點頭:“有點……噁心。”
望熙似乎並不意外,也沒說什麼安慰的話,只是道:“習慣了就好。在山裡,有時候,它們比刀劍更可靠。” 他走到瓦罐旁,拿出野果,“先吃點東西。今天不出遠門,我需要守著它們完成初步煉製。”
芮香接過果子,食不知味地啃著,目光還忍不住瞟向望熙收起那個小皮囊的地方。一想到那裡面裝著幾條剛剛經過殘酷廝殺、並且即將變成可怕蠱蟲的蟲子,她就覺得渾身不自在。
但她也明白,望熙說的是對的。要想活下去,要想不被抓回去當祭品,他們需要一切可以藉助的力量,哪怕這力量看起來如此詭異和……不祥。
這一天,望熙大部分時間都留在山洞裡,要麼打坐調息,要麼就是不時檢視一下那個小皮囊裡的動靜。
芮香則不敢靠近那個皮囊,自己在洞口附近練習辨認前幾天學到的草藥,或者用樹枝在地上溫習望熙教她的那些追蹤和反追蹤的標記。
山洞裡的氣氛有些沈悶。芮香時不時會偷看望熙一眼,他閉目打坐時,眉眼沈靜,彷彿與世無爭;但一想到他膝上那些猙獰的蠱蟲,芮香就覺得這個男人身上籠罩著一層更加濃重的迷霧。
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?是冷血的蠱師,還是……保護著她的同伴?或許,兩者都是?
傍晚時分,望熙再次開啟那個小皮囊,查看了一下里面的情況。芮香遠遠地看著,似乎沒聽到什麼異常的動靜。
“初步穩定了。”望熙將皮囊重新系好,掛回腰間,“還需要幾天溫養,才能勉強驅使。”
芮香鬆了口氣,至少今天不用再看到那些蟲子了。
晚飯依舊是簡單的烤魚和野菜湯。吃飯時,芮香忍不住問:“望熙,你們煉蠱……會不會對自己也有害處?我看你還用了自己的血……”
望熙看了她一眼,似乎有些意外她會問這個。他沉默了一下,才說:“萬物皆有代價。驅使超出自身能力的力量,自然會遭受反噬。精血只是引子,真正的聯絡……更深。”他沒有細說,但芮香能感覺到那背後的兇險。
她忽然覺得,望熙選擇煉蠱,或許也是無奈之舉,是面對強大追兵時的一種賭博。
“那……你小心點。”芮香低下頭,小聲說了一句。
望熙拿著木勺的手微微一頓,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喝湯,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夜幕降臨,山洞裡再次燃起篝火。薰草的清香依舊,但芮香卻總覺得,空氣中似乎隱隱多了一絲極淡的、若有若無的腥甜氣息,來自望熙腰間那個小小的皮囊。
她知道,從今天起,一些看不見的危險力量,已經悄然進入了他們的逃亡生涯。
前路,註定更加詭譎莫測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