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是你嗎
山洪的咆哮持續了一刻鐘才慢慢將下來。芮香癱坐在高地邊緣,渾身上下溼了大半,不知是濺上的河水還是冷汗。
紫魘站在她身旁幾步遠的地方,紫色的勁裝上沾了些泥點,但依舊挺直。她望著逐漸平息的河道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良久,她才緩緩轉過身,目光落在依舊失魂落魄的芮香身上,尤其是在她那隻緊握成拳、微微顫抖的手上停留了片刻。
“嚇到了?”紫魘的聲音聽不出是關心還是嘲諷,平靜得讓人心頭髮緊。
芮香猛地回過神,下意識地將握著銀扣的手往身後縮了縮,她強迫自己定了定神,聲音還有些發顫:“沒……沒事。謝謝……謝謝你拉我上來。”
如果不是紫魘反應快,她此刻已經被山洪捲走了。
紫魘不置可否地“嗯”了一聲,走到高地邊緣,仔細檢視著洪水退去後的河道和對岸巖壁。“渡澗的計劃暫時擱置。上游肯定出了變故,可能是暴雨引發的區域性塌方,堵住了水道又突然潰決。”她分析著,“這片區域暫時不安全,可能會有二次塌方或泥石流。我們得換個地方紮營,等水勢完全穩定,地形明朗再說。”
她說完,看向芮香,目光再次掃過她那隻不自然的手:“你到底在河邊撿到了什麼?”
該來的還是來了。芮香的心臟狠狠一縮。她知道瞞不過紫魘,但說實話的後果難以預料。紫魘對“麻煩”的零容忍態度她是見識過的。
“是……是一個釦子。”芮香深吸一口氣,知道撒謊更危險,索性攤開手掌,露出那枚樣式古樸的銀扣和那片靛藍色的碎布,“還有這個……掛在下游石頭上的。我看著……有點眼熟。”
紫魘走到她面前,沒有伸手去拿,只是垂下眼簾,仔細打量著芮香掌心的兩樣東西。她的目光在那銀扣的藤蔓紋路上停留了兩秒,又瞥了一眼那塊粗布。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,但周身的氣場似乎更冷了一些。
“眼熟?”紫魘抬起眼,直視著芮香,那目光彷彿能穿透她的內心,“你覺得像誰的?”
芮香被她看得心裡發毛,咬了咬下唇,低聲道:“這紋路……有點像……望熙衣服上的。這布的顏色,也像他常穿的那種。”
她說完,緊張地觀察著紫魘的反應。
紫魘沉默了片刻,忽然扯了扯嘴角,那笑容冰冷,沒有一絲溫度:“所以,你覺得那晚靠近我們營地的那個‘麻煩’,可能是他?”
芮香的心猛地一沈。紫魘果然立刻聯想到了那晚!她艱難地點了點頭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只是看到這個,有點擔心……”
“擔心?”紫魘打斷她,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,“擔心他傷重不治?還是擔心他追上來,打亂我的計劃?”
“我……”芮香語塞。她心裡亂成一團,既有對望熙安危的真切擔憂,也確實有一絲害怕——害怕如果望熙真的找來,紫魘會如何應對?這兩個人,一個是她此刻不得不依靠的、目的不明的“合作者”,一個是她心底深處牽掛的、多次救她的男人。如果他們對立……
“收起你那些無謂的擔心。”紫魘的聲音將她從混亂的思緒中拉回,語氣斬釘截鐵,“第一,這只是你的猜測,一枚釦子一塊破布,證明不了什麼。山洪爆發,上游衝下來什麼都有可能。第二,即便真是他,那晚他靠近時已是強弩之末,又遭遇這場山洪……”她頓了頓,眼神冰冷,“活下來的機率,微乎其微。”
“微乎其微”四個字,像冰錐一樣刺進芮香心裡,讓她渾身發冷。
“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點,”紫魘上前一步,無形的壓迫感讓芮香下意識後退了半步,“無論他是死是活,都與你我接下來的路無關。我帶你走,不是讓你來上演什麼患難與共、千里尋夫的戲碼。你的心思,應該放在我教你的東西上,放在如何實現你的‘價值’上。其他的,都是干擾,必須排除。”
她伸出手,不是去拿銀扣,而是指向芮香握著東西的手,命令道:“東西扔掉。立刻,馬上。”
芮香的手顫抖起來。扔掉?這是可能關於望熙下落的唯一線索!她看著紫魘毫無表情的臉,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。
“我……”芮香的手握得更緊,指節泛白。心底有一股衝動,想要反抗,想要留下這點念想。
紫魘的眼神驟然變得凌厲,肩頭那隻一直安靜的藍甲蟲似乎感應到主人的情緒,背部的幽光急促地閃爍了兩下,翅膀微微震動,發出極其細微的、令人牙酸的“嗡嗡”聲。
“芮香,”紫魘的聲音壓低了,卻更顯得危險,“別忘了你的處境,也別忘了我們的‘交易’。情感用事,是弱者才有的奢侈。你想活著,想得到力量,就必須學會割捨。現在,扔掉它。別讓我說第三遍。”
無形的壓力如山般傾軋下來。芮香看著紫魘冰冷決絕的眼神,又感受著掌心銀扣冰涼的觸感,內心在天人交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