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隻斷臂
夜空中沒有月亮,只有幾顆暗淡的星辰零星散佈,像是被一層薄紗遮住了光芒。
四條黑影藉著夜色的掩護,貼著寨牆外側的陰影,無聲無息地向寨子靠近。為首的自然是望熙,他熟悉寨子的每一處佈局、每一條暗道、每一處可供藏身的死角。緊跟在他身後的是芮香,她穿著一身深色的衣服,腳步比幾天前輕盈了許多,呼吸也控制得更加平穩。望繁和望燁殿後,兩人一改平日裡一個聒噪一個沉默的畫風,此刻都如同融入了黑夜的幽靈,連腳步聲都輕得像貓墊落地。
他們在寨牆外一處隱蔽的缺口處停了下來。望熙輕輕挪開木板,探頭向內觀察了片刻。寨內的巡邏路線他了然於心,此刻正值兩班守衛交接的空檔期,有一段大約一盞茶時間的間隙,足夠他們穿過寨子的外圍區域,深入到核心地帶。
“走。”他低聲道。
四人魚貫鑽過缺口,迅速隱入寨內建築物的陰影之中。
他們先是去了望燎的住處。那是一棟獨立的二層木樓,位於寨子的最高處,視野開闊,易守難攻。但此刻木樓內漆黑一片,門窗緊閉,沒有任何燈火和人聲,像一座空置已久的廢宅。
望熙翻窗而入,在屋內快速搜查了一圈——床鋪整潔,桌面上沒有灰塵,茶壺裡的水還是溫的,說明不久前還有人在這裡待過,但此刻確實空無一人。
他們又去了議事堂。議事堂的大門虛掩著,裡面同樣空蕩蕩的,連一個守衛都沒有。大堂中央那把代表大長老權威的太師椅空空如也,在透過窗欞照進來的微弱星光下,顯得格外孤寂。
接著,他們搜遍瞭望燎常去的幾個地方——後山的練功場、藏書閣、藥房……全都空無一人。
整個寨子安靜得反常,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。
“不對勁。”望繁壓低聲音說道,眉頭緊鎖,“就算望燎那老東西不在,他的那些綠眼手下也應該在寨子裡巡邏才對。但我們一路走來,連一個鬼影子都沒碰到。”
“他把人都撤走了。”望燁的聲音依舊平靜,但語氣中透著一絲凝重,“他知道我們會來。”
望熙站在議事堂前的石階上,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寨子,腦海中飛快地轉動著。望燎既然知道他們會來,為什麼不設伏?為什麼不派人在各處埋伏?以他的性格,絕對不會放過這樣一個將他們一網打盡的機會。
除非——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,重要到讓他顧不上設伏。
或者,他已經在某個地方等著他們了。
“去審訊室。”望熙做出了決定。
審訊室是望燎最喜歡待的地方之一,尤其是在他心情不好或者心情特別好的時候,他都會去那裡。上一次他們就是在審訊室裡找到他的,這一次,說不定他也在那裡。
就在他們即將走到鐵門前的時候——
身後傳來一個聲音。
那聲音不急不緩,帶著一絲慵懶的戲謔,像是在和老朋友打招呼一樣隨意,卻讓在場的四個人同時僵在了原地。
“呦,捨得來了?”
那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,距離不過三五丈遠。四人猛地轉身,只見望燎正站在他們剛剛經過的那條走廊的入口處,揹著手,面帶微笑,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。
他穿著一件寬鬆的黑色長袍,長髮隨意地披散在肩上。
“抓了我那麼多人,我不想發現也很難啊。”望燎慢悠悠地說道,語氣中帶著一絲調侃,“四天之內,少了四個守衛。雖然不是多大的數目,但你當我是瞎子嗎?”
他向前走了兩步,目光在四人身上一一掃過,最後落在瞭望熙身上:“少主,你真是越來越出息了。帶著兩個長老和一個漢家姑娘,偷偷摸摸地溜回寨子,是想幹什麼?刺殺我?還是想偷什麼東西?”
望熙沒有回答他的問題,只是握緊了手中的匕首,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,隨時準備迎接一場惡戰。
望燎見他不說話,也不在意,自顧自地繼續說道:“不過說實話,我沒心情陪你們鬧。大半夜的,折騰來折騰去,累不累啊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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