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柱死在橋洞那天，才明白自己這一輩子不是窮死的。
是被人吸乾的。
他身上只剩半塊硬得硌牙的窩頭。
臘月的風像刀子一樣，從橋洞兩頭灌進來，刮在臉上，連疼都疼得遲鈍了。
遠處有鞭炮聲。
誰家在過年，誰家有熱飯，誰家孩子在屋裡笑。
都跟他沒關係。
他縮在橋洞底下，懷裡抱著個破麻袋，腳早就凍得沒了知覺。橋上有人走過，雪渣子簌簌往下掉，落在他頭髮上、肩上，像一層沒人收的白灰。
何雨柱想笑，卻連嘴角都扯不動。
這一輩子，到頭來竟混成了這樣。
他年輕時最不怕冷。
後廚灶火一燒，整個人站在鍋前，汗能順著脖子往棉襖裡鑽。那時候他嫌食堂熱，嫌別人煩，嫌這院裡雞毛蒜皮太多，哪會想到有一天，自己會被一場雪逼到連喘氣都費勁。
橋洞底下沒有灶火。
沒有一口熱湯。
沒有誰喊他“柱子，給我留一勺”。
只有風從褲腿裡鑽進去，一寸寸把人往死裡凍。
沒老婆。
沒兒女。
沒熱炕頭。
連口像樣的熱飯都沒得吃。
年輕時候，他明明有手藝，有房，有廠裡的飯碗，也有一把能把日子翻起來的鍋鏟。
軋鋼廠食堂裡一站，誰不得喊一聲傻柱師傅。手裡一把勺，鍋裡一口火，多少人想吃他做的菜，多少人求他幫一把。
他會做菜。
會看火。
會憑一把鹽、一勺油，把一鍋普通白菜炒出讓人停筷回味的香氣。領導招待時缺菜，他能拆邊角料補席面；後廚亂成一團時，他能一眼看出哪口鍋該先起，哪道菜該壓著火候。
這本該是吃一輩子的本事。
偏偏他把這本事先餵給了別人。
可他偏偏把自己活成了全院最現成的血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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