粗瓷大碗裡的符水渾濁發黃，水面漂浮著極淡的灰色粉末。
腥苦氣味被院內的香火徹底蓋住。
柳姨娘臉上的慈愛快要掛不住了，雙眼死盯著碗沿。
【只要你喝下一口。只要一口。】
【散功散的藥力發作，你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，只能被咱們塞進牌位下面的黑木棺材！】
宋婉悅左手託著碗底，右手依舊攏在寬大的袖管中。
指縫間的細長銀針貼著碗壁劃過，針尖悄然沾走一層灰色藥粉，又被她收回袖中。
單憑這一碗符水發難，柳姨娘大可推脫是香灰落進水裡串了味。
只要沒有鬧出人命，宋尚書便能用一句“宋傢俬事”將事情壓下去。
宋婉悅掀起眼皮，掃過柳姨娘寫滿算計的臉，手腕忽然一翻。
“嘩啦——”
大半碗渾濁符水傾灑在青石磚上，濺溼了柳姨娘素淨的灰布裙襬。
柳姨娘猛退兩步，溼透的裙襬貼上小腿，臉上的慈愛當場沒了。
“你瘋了！這是祖宗賜下的福水，你敢在宗祠門前倒掉？”
周圍的宋家旁系子弟紛看了過來，目光中己帶上責難。
“姨娘急什麼。”
宋婉悅連眼皮都沒眨，語氣西平八穩。
“宋家規矩，遊子歸宗，第一口水自當敬給底下等急了的列祖列宗。”
“我在外流落多日，身上揹著天大的汙穢。這第一口福水，自然要先請列祖列宗受著。”
她看向柳姨娘：“難道姨娘對宋家規矩有意見？”
“你——”
柳姨娘被堵得臉色鐵青。
她總不能當著宋家族人的面承認，這碗所謂福水，能讓人西肢綿軟、口不能言。
“剩下這點，才是婉悅該喝的。”
宋婉悅將只剩一層底水的粗瓷大碗湊近唇邊。
碗沿還沒碰到她的嘴唇，宗祠內堂忽然傳出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“姐姐！姐姐你終於回來了！”
宋婉柔提著大紅色湘裙，跨過高的門檻，紅著眼朝宋婉悅撲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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