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未亮,林若溪便匆匆離開了西偏院。
樂辰沒有睜眼。細碎急促的腳步聲貼著稻草堆挪到門邊,老舊門軸吱呀一響,裹著後山野草與晨露的晨風闖進屋中。門重新合上,腳步聲穿過小院、踏過碎石路,徹底消失在院門之外。
樂辰緩緩睜眼,屋內依舊昏暗,窗紙外暈開一層灰濛濛的晨光。他坐起身,被褥裡揣著一個鼓囊的小布包。拆開來看,兩瓶丹藥、一小包乾糧靜靜擺在裡面。藥瓶貼著歪扭字條:止血化瘀丹,每天一顆。壓扁的麵餅依舊鬆軟,指尖一捏便滲出油光。
樂辰繫好布包,擱在枕頭邊。
門外傳來規整的腳步聲,步幅均勻,像用尺子量過,停在門前不叩不推,只靜靜佇立。樂辰透過門板蟲蛀小洞望去,深灰長袍,脊背挺首,髮髻梳得一絲不苟,是周管事。
周管事的聲音平首無起伏:“樂辰,族長召見,即刻動身。”
樂辰扯了扯皺成一團的粗布短褐,沒法捋平也不再費心,推門而出。周管事掃了他一眼,轉身在前引路,步速始終一成不變。
街巷天色剛亮,人煙稀少,早起挑水的雜役見到周管事紛紛低頭避讓,沒人多看樂辰一眼。族長宅院地處駐地正中,三進青磚院落,門前兩株古槐枝繁葉茂,把門樓盡數罩在陰涼裡,一磚一瓦都透著世家沉澱的威嚴。周管事把他送至二進正廳門口,側身抬手示意入內。
樂辰推門走進正廳。
廳堂方正,紅木八仙桌擺在正中,紫砂梅花茶壺冒著熱氣,旁側放兩隻茶杯。靠牆太師椅雕著福祿壽紋樣,扶手被長年摩挲得光亮。牆面高懸一個碩大“忍”字,筆鋒凌厲力透紙背,歷經歲月,墨跡依舊像要掙脫紙面。
樂萬城坐在東側主位,六十二歲,通玄境初期。一身深青長袍,花白頭髮玉簪束緊,方臉高顴,薄唇緊抿,端坐如收鞘寶刀,鋒芒內斂,卻無人敢小覷。
他抬眼淡淡掃過樂辰全身,審視的目光不像長輩看晚輩,反倒像掌櫃清點庫房存貨,掂量價值、盤算存留。
樂萬城說:“坐。”
一字落音,厚重壓迫感撲面而來,不容回絕。
樂辰落座對面,二人隔著一臂距離,茶壺擺在桌心。樂萬城執壺斟出兩杯碧綠茶湯,茶香輕飄不散。他推過一杯給樂辰,自端一杯淺啜,茶水在口中略作停留,方才緩緩下嚥。
茶杯輕落桌面,噠的一聲輕響。
樂萬城說:“昨日巷口打碎青石板的事,我聽說了。”
樂辰說:“是。”
樂萬城說:“你當眾揚言三個月後同去雲渺仙宗,這話就當從沒說過,往後不許再提。”
樂辰問:“為何?”
樂萬城又抿一口涼茶,後背靠上椅背,雙手疊在腹前。粗短手指骨節凸起,指甲修剪得整齊乾淨。
樂萬城說:“樂氏紮根青冥谷地三百餘年,從十幾口小家壯大成上千人的二流宗族。能存續至今,不靠天才,不靠蠻力,靠的是規矩。人人認清位次,恪守本分,淬體不挑釁凝氣,旁系不壓嫡系,庶出不爭嫡脈機緣。這不是欺壓,是穩住宗族根基,不亂方能長久。”
他微微前傾身子,只是說話習慣,並無刻意施壓。
樂萬城說:“你本是嫡長子,你父親原定接任族長。你十五歲凝氣巔峰,身懷上品靈丹,宗族傾盡資源栽培你,你曾是全族的指望。”
話音驟然沉下去。
樂萬城說:“可你丹田己碎。不論內情如何,在外人眼裡你修為盡廢,撐不起嫡脈門面。樂平丹田完好、資質不差,又手握仙宗進修名額,如今他才是宗族該傾力扶持之人。”
樂辰說:“族長是要我一味忍讓?”
樂萬城抬手朝牆上書法虛指。
”。忍,字一“:說城萬樂
。長族醒警代代,廳正懸高字個這將才,屈委等何下嚥年當祖先清不說,字大勁蒼個那向辰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