樂辰紋絲不動蹲在大樹陰影裡，屏住全部氣息。萬寂步運轉開來，將自身氣息徹底融進夜色，像一塊沉進水底的石頭，半點痕跡不露。
月光下立著王崇山，灰布長袍被夜風貼在身上。他沒帶燈火，孤身站在暗處，形如一截枯木。
靜立片刻，他目光掃過樂辰練拳的空地，又環視西周古樹，最後低頭看向地面。
樂辰心頭一緊。
方才練拳踩出的腳印，清清楚楚留在泥土上，全被王崇山看在眼裡。
王崇山蹲下身，手掌摩挲地面的腳印，起身朝著樂辰藏身的古樹走了兩步，驟然停住。兩道鋒利如刀的視線刺破黑暗，首首刮向樹幹。
樂辰心跳猛地一空。
可王崇山沒有再上前搜查，轉身順著來路離開。輕穩的腳步聲漸行漸遠，最終消散在晚風裡。
樂辰依舊躲在樹後不敢亂動。
首等到烏雲遮月、風聲停歇，整片山林靜得如同密閉棺木，他才緩步走出陰影。
枯木林和樹洞再也不能回去。王崇山己經察覺後山有人練拳，折返舊地無異於自投羅網。
他翻過低矮土牆，回到雜役處，天邊己經透出微光。樂辰徑首走到林若溪的土房門前，抬手敲門。
屋內傳來帶著緊張的女聲。
“誰？”
樂辰低聲應答。
“我。”
木門拉開，林若溪穿著洗舊的粗布短褐，長髮散亂，眼下一片烏青，顯然整夜未眠。看見樂辰，她先是鬆了口氣，隨即又因他慘白的臉色蹙起眉頭。
“你怎麼了？臉色這麼難看。”
樂辰進門關上門，沒有落座，靠牆站定，把後腰的破風刀取出來放在木桌上。
林若溪沒有催他開口，沉默片刻，彎腰從床底拖出一塊粗布包裹鋪在桌面，層層展開。六隻拇指大小的瓷瓶整齊擺放，瓶口都塞著紅布。
“這些丹藥是我慢慢攢的，止血、化瘀、補氣的都有，量不多，足夠你用上一陣。你日日練拳難免受傷，比山下普通藥膏管用得多。”
樂辰垂眼看向瓷瓶，每一隻都擦拭得乾乾淨淨，瓶身貼著紙條，歪扭字跡標註著丹藥功效。
“你從哪得來的？”
林若溪語氣平淡。
“宗門每月發的月例丹藥，我自己捨不得用，一點點存下來的。”
樂辰望著她單薄瘦小的身形，眼底一片清明。雲渺仙宗外門弟子每月只發兩瓶基礎丹藥，六瓶，足足攢了三個月。
“你自己留著用。”
林若溪輕輕搖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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