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隨示意許知意妥善收好這枚紫檀木珠,隨即故作輕鬆地打趣:“現在你可是價值連城的寶貝了。就讓大寶貝帶著小寶貝,它現在許是沒了神奇能力,但求能陪著我的大寶貝,往後都健健康康、平平安安的。”
許知意眼眶還泛著紅,被這話逗得彎了彎唇,卻依舊分外認真地點了點頭。
他讓霍隨找來黑繩,親手將這枚僅存的珠子編進繩中,繩結打得緊實規整,紋路細膩又靈動,轉眼就成了條簡約的手鍊。而後他抬著手,輕聲讓霍隨幫自己系在腕間。
深黑繩配著紫褐木珠,落在他白皙纖細的手腕上,竟格外好看。
“很搭配。”霍隨的目光凝在許知意的腕間,喉結輕輕滾動。他想,自己是真該謝謝那串再也湊不完整的紫檀手串,它切切實實救了他們的命,說它是“恩人”都不為過。
此時已是雪崩後的第四天,峽原山的搜救仍在風雪裡艱難推進。他二哥霍連勝一早就帶著隊伍繼續執行搜救任務,至今未歸。
霍隨隱約得知,二哥循著他先前指的方向,先搶出了他貨車上的物資,棉衣與藥品大多完好;隨後又在積雪深處陸續挖出四輛被埋的車,物資尚能挽回部分,駕駛室裡的司機卻大都沒了氣息,唯有三個還有氣的,經緊急救治後,仍有一個沒能挺過去。
像他和許知意這樣能從雪堆裡死裡逃生的,才是被幸運偏愛的極少數。
而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,最佳救援時機早已過去,存活的希望只會越來越渺茫。那些擠壓變形的駕駛室,終究把十幾輛物資車裡的人,永遠留在了冰雪裡。
原本浩浩蕩蕩往安置區送物資的車隊,誰料突遭橫禍。人在大自然的無情面前,在漫天風雪的吞噬下,是那麼渺小又無力。
還好,還好許知意還在。霍隨在心裡無數次慶幸,他本就沒什麼不可失去的,若用身外之物就能換回許知意,這實在是再划算不過的事。
……
許知意的傷好得極快,快到讓人忍不住懷疑,是不是那枚僅存的紫檀木珠,還在冥冥中護著他。
才在病房裡休養了三天,他就急著想去看爺爺。霍隨卻又“變卦”了,只以“你這病懨懨的樣子,爺爺見了要擔心”為由,強行把他按在病床上又躺了兩天。
直到第五天醫師來檢查,掀開紗布一看,背後的傷口癒合得規整,紅腫消退得七七八八,連新生的皮肉都透著健康的粉色。醫師當即乾脆利落地給拆了線,笑著誇他:“年輕人底子就是好,恢復得比常人快多了。”
許知意眨眨眼,立刻朝著霍隨揚起笑,帶著點小得意:“我說我已經好很多了吧?”
這下霍隨也不好再攔著。
見許知意能慢慢下床走動,動作輕緩些時傷口既不滲血也不扯痛,臉上的病氣也散了大半,他徹底放了心。加之自己的腿傷也好轉不少,不用再坐輪椅,正常走動時也沒了之前的抽痛,便陪著許知意,慢慢往爺爺的病房去。
許知意揣著滿心歡喜過去,滿心以為能好好跟爺爺見一面,他特意抬手反覆揉了揉臉頰,想把最後幾分病氣揉散,讓爺爺看見自己精神的樣子。
可真到了地方才發現,所謂的“見面”,是隔著重症監護室那層冰冷的玻璃。
霍隨看著他瞬間睜圓了眼,雙手扒在玻璃上死死盯著病床上的人,悲傷一點點盈滿全身,連肩膀都耷拉下來,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。
他何嘗不想再瞞著知意些日子?可他家知意心思太細,拖得越久越容易起疑。更何況爺爺如今這模樣……或許真的是見一面少一面了。
“爺爺……”許知意抿緊嘴唇,用力吸了吸鼻子,想把翻湧的哭意憋回去,眼淚卻還是不爭氣地漫溼了眼眶。
病床上的老人形容枯槁,就那樣靜默地躺著,比三年前相見時蒼老了不止十歲。他哽咽著轉頭,聲音發顫地問身邊的霍隨:“所以……這已經是爺爺好轉很多的樣子了嗎?”
霍隨喉間發緊,一時不知怎麼安慰,只能含糊道:“醫師已經沒再下病危通知書了。”
許知意的嘴唇動了動,沒再說話,只是愣愣點頭。過了好一會兒,才啞著嗓子補了句:“我還以為……能跟爺爺說說話的。”
霍隨無奈地撓了撓頭,看著他扒著玻璃淚眼婆娑的模樣,心也被揪得疼。他嘆了口氣,放柔了聲音:“那我去想辦法,讓你進去跟爺爺說幾句話,好不好?”
許知意聽後轉頭看他,眼眸裡瞬間亮起一點光,巴巴地追問:“可以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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