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
紀念碑重新刻字那天,我和許芳、顧硯川一起去了陵園。
天很藍,風颳過鬆林,發出沙沙的響聲,像很多年前舊小學裡的讀書聲。
我們把抹布打溼,把刻在碑上的名字一個一個擦乾淨。
包括我親生父母的名字,顧明山的名字,還有那些當年被寫錯了名字的遇難者。
許芳把那半塊水果糖放在她爸媽的墓碑前,紅著眼圈說:“爸,媽,我把壞人都抓起來了,你們放心吧。”
顧硯川把他爸的警官證擦乾淨,放在墓碑前,沒說什麼。
我把那張十五年前的死亡證明燒在了碑前,紙灰被風捲起來,飄得很高。
顧硯川因為之前辦案時程式違規,受了處分,從刑偵支隊調到了基層派出所。他找我的時候,把我當年丟在舊小學的髮卡還給我,髮卡上的水鑽掉了一顆,他用膠水粘好了。
“我辭了支隊的工作,以後就在鎮上的派出所上班,”他看著我,有點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,“重新認識一下?我是顧硯川。”
我接過髮卡,別在頭髮上。
以前我總覺得,家是永遠的港灣,是不管你走多遠,回去都有熱飯吃的地方。
我花了二十多年才明白,有些港灣是假的,有些遞到你手裡的熱飯裡,藏了三年的藥。
但我不覺得可惜。
那些被埋在泥裡的人,那些被篡改的名字,那些被偷走的記憶,我都找回來了。
我不用再做林家養著的、記憶殘缺的林晚。
我是林安安,是當年從泥石流裡跑出來的孩子,是手裡握著筆、能把真相寫出來的記者。
我摸了摸耳朵後面的小痣,看著漫山遍野開著的白色野花,笑了笑。
“你好,顧硯川。”
風穿過紀念碑的縫隙,發出輕輕的響聲,像很多年前,有人在雨裡喊我的小名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