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趙啟山被帶走之後,省裡成立了專案組,重新調查十五年前的泥石流案。
被篡改的遇難名單被糾正,被貪汙的補償款逐一退給了遇難者家屬。
當年參與瞞報的幾個官員和採石場相關人員,全被判了刑。
我去看守所見了我爸一次。
他頭髮全白了,看見我就低下頭。
說他對不起我。
對不起我親生父母。
當年他是真的怕趙啟山殺我哥,才答應把我抱回家,這麼多年他天天做噩夢,夢見我親生父母來找他要人。
“我知道你恨我,”他把一個布包推到我面前,“這是你親生父母留給你的長命鎖,我藏了十五年,現在還給你。”
我把長命鎖拿在手裡,鎖面上刻著我的小名:安安。
“我不原諒你,”我看著他。
“你瞞了我十五年,幫著壞人害了那麼多人,你應該坐牢。但我謝謝你養了我二十年,供我讀了書。”
他捂著臉哭了,肩膀抖得厲害。
周梅因為有重大立功表現,加上是被脅迫參與犯罪,被判了七年。
她託人帶話給我,說等她出來,就帶著許芳去給她爸媽上墳,把所有被埋的人的名字都擦乾淨。
我哥和我弟來派出所找過我一次,他說他們什麼都不知道。
周梅嫁過來之後,家裡的事都是周梅和我爸做主,他們真的以為我有精神病。
我哥給了我一張銀行卡,說裡面是他攢的錢,算給我賠罪,我沒要。
我在舊小學的升旗臺下面,找到了顧明山的遺骸,他手裡還攥著半塊沒來得及給孩子的橡皮,旁邊是他的警官證。
顧硯川把他爸的遺骸接走那天,站在升旗臺旁邊站了很久。
沒哭,只是給敬了個禮,敬了很久。
我的記者證被還回來了,社裡讓我繼續跑槐樹村的後續報道。
我寫了三萬字的深度稿,把十五年前的真相、被轉移的八個孩子、被篡改的名單,全寫了進去。
稿子發出去那天,全網都在轉,很多人自發來槐樹村的紀念碑獻花。
八個孩子裡,除了我和許芳,剩下六個當年都沒跑出來。
屍體被埋在舊小學的廢墟下面,我們找了半個月,終於把他們的遺骸找出來,和他們的爸媽葬在了一起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