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章 我來還命
黑色賬匣浮在井水上，匣蓋開合之間，第四枚舊印撞出沉悶的響聲。
白扇站在井沿，沒有伸手。
“陰媒印不在水裡。”他說，“它在一樁已經成了的婚事裡。”
陳浮把銅鑰匙插進匣鎖。鎖芯裡傳出女子低泣，井水漫過鞋面，寒氣貼著小腿往上爬。
“蒼山三家，誰把活人送進了陰媒局？”
趙麻子捂著臉不敢說話，錢寡婦昏在供桌旁，李瞎子卻將黃銅羅盤按在胸口。
“北坡紙轎，今晚二更。”
顧沉棺看向陳浮：“陰媒局開在北坡，三更前不破，活人的命格會被婚書鎖死。”
“誰的新娘？”
“姓周，二十歲。她父親欠了命紙債，把女兒生辰押給了陰媒。”
沈見梨從門外進來，手裡拎著被鋼釘釘住的紅線。她袖口被劃開，門外地上躺著一個灰褂人，臉被泥糊住，只剩半截守香木牌。
“他咬碎了牙，沒問出話。”沈見梨把木牌丟到陳浮面前，“身上有北坡路引。”
白扇看著路引：“陰媒迎親，男方先報死籍，女方再交活契。你要搶人，得先替新郎入棺。”
“新郎是誰？”
“沒有名字。”
陳浮握緊第三枚舊印。掌心的針口仍滲血，血跡被哭門賬的墨染成黑色。
他們趕到北坡時，山坳已立起紅棚。四個紙人抬著紙轎，轎簾繡著周姑娘的生辰八字。棚下坐著陰媒婆羅彩，面前攤著紅婚書。
周姑娘被綁在椅子上，頭戴紅蓋頭，手腕繫著兩根紅繩。父親周老四跪在旁邊，額頭全是血。
“陳師傅，來喝喜酒？”羅彩笑著舉杯，“有父親畫押，有陰陽兩邊見證，誰敢說不合規？”
陳浮看向婚書：“男方死籍呢？”
羅彩把一張白紙推來。
“新郎死於無名年月，無名地點，無名墳。陰媒行事，缺三不缺一。”
陳浮沒有碰那張紙：“陰媒舊規，死籍須有卒年、歿地、收殮人三證，缺一便要停轎。你拿三個‘無名’頂賬，算哪門見證？”
羅彩敲了敲酒杯：“規矩也認債主的補契。”
顧沉棺用棺尺挑開桌布，下面露出三枚封蠟，蠟印全是同一枚指紋。
“同一人作三證。”他說，“這轎本就不該起。”
“缺三還敢成婚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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