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九章 專業不對口
錢寡婦盯著銅鑰匙，嘴唇抖了幾下。
“我只會替活人哭，不會哭門。”
“你會。”陳浮按住下沉的磚框，右臂的血已浸透孝布，“你哭過三百七十二場白事，裡面有二十一場沒有屍身。哭聲借了誰的門，自己最清楚。”
錢寡婦臉色變白：“你從哪裡知道？”
“鑰匙告訴我的。”
他捻起銅鑰匙。耳邊炸開哭聲，一張張沒有眼淚的臉擠在面前。最深處，小女孩抱著空骨灰盒問：“我爹什麼時候回來？”
那是錢寡婦拿別人哭腔壓住的二十一道亡聲，每道聲音後面都拴著細線，線頭垂進井下香房。
白扇道：“哭門有三聲，頭聲問路，次聲報名，末聲認債。少一聲，下面的人先斷舌。”
錢寡婦咬牙：“空口說規矩，誰能作證？！”
陳浮將鑰匙橫在燈下。匙齒背面有三道磨痕，依次刻著路名跟債，第三道縫裡凝著暗紅蠟屑。他又從碎碗底挑出半形舊哭帖，帖上三枚指印壓著同樣三個字，末行寫著“缺聲者，以舌補數”。
“鑰匙跟哭帖都出自你守過的靈棚。還要誰作證？”
錢寡婦盯著自己的舊指印，喉頭動了動，再沒反駁。
顧沉棺冷冷的看他：“你倒熟。”
“你也替人關過。”陳浮盯住白扇，“守香人把活人送進井下，你在船艙裡發號施令。現在裝旁觀者，晚了。”
顧沉棺撐著磚框：“十息已過。”
陳浮把鑰匙塞回那人嘴裡，用入殮針挑斷舌根紅線。紅線一斷，磚下香火往上竄，棺尺震開半寸。
“錢寡婦，哭。”
“我哭了，誰替我擔命？！”
“你欠的命，自己擔。哭完，舊印認誰，由它定。”
錢寡婦指著陳浮：“二十一場憑什麼都算我頭上？！靈棚是趙麻子搭的，名單是守香人給的！”
趙麻子抬頭：“哭價全進了你的口袋！”
“你也分了錢！！”
陳浮把鑰匙按在碎碗上。畫面一閃，二十一張哭價單依次掠過，每張都有三道手印：趙麻子收命紙，錢寡婦收哭聲，守香人收遺物。
“這是一筆三頭賬。趙麻子把活人寫成亡者，錢寡婦哭開門，守香人拿遺物養替命香。”
趙麻子往後縮：“你沒有實證。”
陳浮從獲救男人頸上摘下銀哨。寒意入腦，他看見男人被矇眼拖過井道，每隔五步吹一次哨。第二十一聲落下，守香人開門，趙麻子往命紙上蓋泥印，錢寡婦在七隻壇前教聲音哭。
最後，白扇的摺扇從門縫伸進來，挑走一張寫著陳記的哭價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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