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撲進我懷裡,哭得妝都花了,喜娘在一旁急得直跺腳:
“哎喲我的大姑娘,花轎要啟程了,可不能再哭了——”
趙景曜騎在高頭大馬上,大紅喜袍襯得他眉目清朗。
他催馬到轎前,低低喚了聲:
“朝華。”
雲曦從轎簾後探出半張臉,淚還沒幹,卻笑了。
我站在府門口,看著花轎漸漸遠了。
鑼鼓聲、鞭炮聲、賓客的說笑聲混在一起,熱鬧得像要掀翻整條長街。
秋風捲起我袖口的白梅繡邊,我轉過身,往空蕩蕩的府門裡走。
迴廊寂靜,桂花的香氣浮在半空。
我慢慢走著,身後一個聲音忽然響起。
小丫鬟追上來,手裡捧著一隻錦盒:
“夫人!大姑娘臨走前讓奴婢給您的!”
我開啟錦盒。
裡頭是一對白玉耳墜子,底下壓著一張字條,字跡歪歪扭扭的。
雲曦從前不愛讀書寫字,這幾個月才肯下功夫練。
“娘,女兒往後天天給您寫信。”
我攥著字條,站在迴廊裡,仰頭看天。
天很高,很藍,大雁排成人字形從頭頂掠過。
女兒出嫁了。
上輩子我沒能送她出嫁,這輩子終於看著她的花轎安安穩穩地抬出了門。
眼角有什麼東西滑下來。
我抬手擦掉,轉身繼續往前走。
腳下的青石板路又長又靜,像走了一輩子那麼久。
廊下的桂花撲簌簌落了一地,我踩過去,沙沙的響。
身後,前院的笑鬧聲遠遠地浮著,鑼鼓歇了,鞭炮的硝煙味兒散了,一切都歸於平靜。
我知道,等在前頭的,還有很長的日子。
但只要雲曦好好地活著,我便什麼都不怕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