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中海看著那張還帶著孩子氣的臉，忽然覺得何雨柱有些陌生。他本來準備好的話，像“以後有事找我”“你們兩個孩子別逞強”，一時都卡在了喉嚨裡。
他在院裡幫過不少人。
有人借錢，有人借糧，有人託他跟廠裡說情。易中海很少要求誰寫字據，大家也都預設，他一大爺出面，是為了院裡安穩。
可何雨柱這句“說不明白”，偏偏讓他沒法首接回絕。
易中海若堅持不留字，倒像真存著別的心思。
“小小年紀，心眼倒是多。”易中海嘆了口氣，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，“你既然心裡不踏實，記上也行。不過這糧算我和你一大媽接濟的，不用你還。你爹那邊的事情，我也會幫著打聽，保定不是多遠的地方，總能有個訊息。”
何雨水猛地抬頭，眼睛裡浮出一點期待。
“一大爺，你知道我爹在保定嗎？”她小心翼翼地問，“爹走的時候只說出去辦事。他還說給我帶糖，可他己經兩天沒回來了。我是不是做錯什麼事，惹他不高興了？”
孩子的話最扎人。
易中海臉上的笑意淡了些。他本來不想把何大清去保定的事說得太早，怕何雨水胡思亂想。可如今話趕到這裡，再遮掩也不合適。
“雨水，你沒做錯事。”易中海放緩聲音，儘量把話說得穩當，“前幾天我在廠門口碰見你爹，他提過一句，說保定那邊有個舊相識找他辦事。我以為他頂多去幾天，誰知道他沒把家裡安排好。你別怕，有一大爺和一大媽看著，沒人能欺負你。”
何雨柱眸光微微一沉。
何大清去保定這件事，院裡大多數人還只知道“出門辦事”。易中海卻早知道地點，甚至知道是舊相識。
他沒追問。
何雨水還在這裡，有些話問得太深，只會讓她更害怕。
可何雨柱把這件事記下了。
何大清走前見過易中海，易中海知道保定，也知道何大清去見舊相識。這裡頭到底有沒有別的事，往後總得查清楚。
何雨柱低下頭，鉛筆尖在紙上劃過。
“既然一大爺說是接濟，我就照您的意思記。”他寫得很慢，字不算漂亮，每一筆都用足了力氣，“今日收到易中海、一大媽送來棒子麵一袋，用於何家兄妹口糧。糧食斤數由交付人確認，何雨柱收訖。以後若有誤會，以此為憑。”
易中海看著那幾行字，眉頭輕輕皺起。
這哪像十六歲孩子寫的東西。
“柱子，寫這麼細做什麼？”易中海看著紙上“交付人確認”幾個字，語氣終於有了點認真，“院裡人來往，講的是情分。你把一袋糧寫得跟公家領料似的，旁人看見了，怕是要說你太見外。”
何雨柱把鉛筆放到紙邊，抬頭時神情很平靜。
“一大爺，旁人怎麼說，我管不住。可我得管住何家的日子。”他聲音不高，卻讓每個字都落得清楚，“我爹走了，雨水只有我。今天這袋糧若含糊收下，明天誰給了半碗米、借了兩塊煤球，何家都得欠一筆說不清的人情。人情多了，最後壓在我身上也就算了，不能壓在雨水身上。”
何雨水聽見自己的名字，慢慢抬起頭。
她不太懂什麼叫說不清的人情，卻懂得哥哥在護著她。
易中海望著何雨柱，心裡那點無奈漸漸變成了審視。
這孩子像是突然長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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