紙張被壓在箱底多年，邊緣發脆，摸上去像曬乾的樹葉。
何雨柱沒有急著抽出來。他先把屋門從裡面閂好，又把窗簾拉嚴實，才將那疊紙一張張取出，平碼在桌上。
何雨水搬著小板凳湊過來，眼睛睜得圓圓的。
“哥，這是爹藏的嗎？以前我碰這個箱子，他總說裡面全是沒用的破爛，還讓我別亂翻。”
“破爛也得看在誰手裡。”何雨柱拿起最上面一張，輕輕吹掉浮灰，“有些東西放家裡沒人當回事，拿到該看的人面前，就能替咱們說話。你坐旁邊，別用手碰邊角，紙快散了。”
何雨水立刻把手背到身後，只伸著脖子看。
最上面是一張舊租據，紙色泛黃，邊緣被蟲蛀出細小的缺口。上頭寫著九十五號院中院東廂房、西廂房的居住承租資訊，承租人一欄清清楚楚寫著何大清的名字。
何雨柱又往下翻，連續幾張房租收條壓在一起。
收條上的字跡有新有舊，蓋章也不盡相同。有的是舊時的代收印，有的是接管後重新登記的戳記。可日期沒斷，從前幾年一首續到今年開春，每個月交租的數額、經手人姓名和門牌號都能對上。
他盯著那些日期看了許久，原本壓在胸口的那塊石頭終於鬆動了一點。
王素琴說得沒錯，喊得再響，沒人會只憑一句“這是我家”就替他做主。可這些收條擺出來，至少能證明何家在這裡住了很多年，房子從來不是空著等人分走的。
何雨柱從抽屜裡翻出一截快用完的鉛筆，又找來一張舊報紙，將收條按年份分開。
“這張是前年冬天的，這張是去年春天的，這一疊是今年的。雨水，你幫哥看著，邊上捲起來的紙角給我壓平，別壓出摺痕。”
何雨水認真點頭，搬來一個裝鹽的空瓷碟，小心放在紙角上。她的動作很輕，像是生怕自己喘口氣，就把那幾張收條吹沒了。
“哥，有了這個，王阿姨就能讓咱們住下嗎？”
“能多一層憑據。”何雨柱將最後一張收條平碼好，聲音沉穩，“咱們還得找活，還得按時交租，還得讓街道知道咱們兄妹有人管日子。房子這事，光有一張紙不夠，光靠人情也靠不住，手裡能多留一樣就多留一樣。”
何雨水聽得似懂非懂，卻把這句話記在了心裡。
她低頭壓紙時，忽然看見木箱最裡頭還塞著幾個泛黃的信封。信封沒有封口，邊緣己經發毛，像是被人反覆拿出來又塞回去過。
“哥，這也是有用的嗎？”
何雨柱伸手接過信封。
最上面那個信封正面寫著地址，墨跡有些暈開，仍能辨出“保定”兩個字。收信人的名字只寫了“秀蘭收”，後頭的住址被人用力劃了幾道，劃痕深得幾乎把紙劃破。
何雨柱的指尖停住了。
腦中忽然掠過一段模糊的舊畫面。
昏黃的燈下，何大清坐在桌邊寫信，寫到一半會停很久。他那把常用的菜刀就放在手邊，刀口朝裡，像是隨時準備起身做飯，又像是根本沒心思寫完一封信。
原來的何雨柱曾經問過一句：“爹，你給誰寫呢？”
何大清當時臉色很難看，一把將信紙揉進掌心，只留下一句：“小孩子少問大人的事。”
後來，那封信沒寄出去。
何雨柱將信封翻到背面，裡面還夾著半張撕開的信紙。紙上只有幾句斷斷續續的話，提到“廠裡”“孩子”“過幾天”，後面的內容早被扯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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