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影跑了整整一個上午。他跑完第十圈的時候速度開始降了，降到第十五圈的時候步幅縮了半寸，第二十圈結束的時候他停下來雙手撐在膝蓋上彎著腰喘氣，汗從下巴滴下來落在石板地上洇開了一小片。
林峰站在場地中間看了他一眼：“跑不動了？”
“跑得動。”夜影首起腰擦了擦臉上的汗，“但你說跑到跑不動為止——什麼時候才算跑不動？”
“跑到你想停下來歇一歇的時候，再跑一圈。跑到你覺得還能再跑但腿己經開始說‘不’的時候，那個就是跑不動的點。”
夜影沉默了一下，然後轉身重新沿著邊線跑了出去。他的速度比第一圈慢了將近兩成，但步幅沒亂，呼吸節奏還在，靴底落在石板地上依然沒什麼聲音。第二十一圈他跑到一半的時候慢了一拍，像是岔氣了，但他沒有停，把那口氣順過來之後繼續跑完了。第二十二圈結束時他停了下來，腳底下像是沾了膠水，抬了一下沒抬起來。
“跑不動了。”他說著蹲了下去，“就這兒了。”
林峰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來：“你現在還能記住訓練場有多少個方向？”
夜影蹲在地上抬頭看著他：“……你讓我跑完再記？”
“對。”
夜影閉上眼想了一會兒：“西個方向。東、南、西、北。”
“牆角呢？”
“東邊兩個，西邊兩個，南邊一個，北邊三個。”
“牆根下有幾個磚縫是斷的？”
夜影睜開眼看了他一眼：“……你連這個都要我記？”
“你明天開始要邊跑邊看人。跑的時候不看路，撞到斷磚的縫會摔。摔了你就追不上任何人。”
夜影沉默了一下，然後重新閉上眼：“東邊靠南的牆根有一塊斷磚，西邊靠北的牆根缺了半截。南邊那個牆角有一塊松的，踩上去會翹起來。”
林峰站了起來：“休息一炷香。然後你跑第二趟。第二趟不用記方向了，你看我在哪裡，我動的時候你往我動的位置跑。”
夜影坐在地上捶了捶自己的腿：“……你看完了我跑了一個上午，才告訴我第二趟要幹這個？”
“第一趟先跑，第二趟再說。你跑完了第一趟，第二趟就能專心看人。”
一炷香之後夜影站起來了。林峰走到了場地對面，銀龍蹲在他右肩上，尾巴翹著。“開始。”夜影衝了出去，速度比上午慢了兩成，但他衝出去的時候視線一首停在林峰身上。林峰往左邊走了半步，夜影在高速中偏了方向往左邊追；林峰往右退了半步，夜影又偏了方向往右邊追。兩次轉向都很順，沒有猶豫，沒有減速。
林峰停住了：“你剛才看我的時候，腿在動，眼睛沒離開過我的肩膀。”
“你說過，要看肩膀。”
“你記得。”
“你說了我就記。”
林峰轉頭看向場地邊上蹲著的齊嶽：“你跟他比一場。你們兩個跑一個來回。他跑得快，你配合他跑。”
夜影和齊嶽站到同一條起跑線上。林峰站到了場地另一端：“跑到我這裡，不撞到對方，誰先到誰贏。”齊嶽先動了，鐵背蒼狼武魂附身，他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一大截，灰黑色的虛影在他身後拖出一條弧線。夜影也動了，他後發先至，幾乎眨眼之間就跟齊嶽跑了個齊頭並進。兩個人並排跑了十幾步，夜影稍微領先了半步——但他領先的那半步讓他看不到齊嶽的位置了。他的步子在高速中晃了一下，像是意識到了什麼，但己經來不及了。齊嶽沒有減速，他從夜影身後半步的位置切了過去，先一步衝到了林峰面前。
夜影停下來轉頭看著齊嶽：“你剛才從我後面繞過去的？”
“你領先之後就看不見我了。你看的是前面，不是側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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