贏了陳銳那支區域第七的隊伍之後，訓練場門口每天都有新面孔。
訊息傳得比二隊那場還快。第三天早上林峰推開訓練場門走進去的時候，看見門口站著一個人，穿著一件灰白色的緊身訓練服，褲腿扎進靴筒裡，個子不高但腿很長，正蹲在門框旁邊的臺階上繫鞋帶。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了林峰一眼，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：“你是林峰？我聽說你在招人。”他的語速比正常人快一半，中間幾乎沒有停頓，“我跑得快，比你隊伍裡那個齊嶽還快。”
林峰看了他一眼：“你怎麼知道他跑得快？”
“我昨天看你們訓練了。”灰白衣服的男生說，“你們訓練的時候我在圍牆上面蹲著看了半個時辰。你那隻銀色的龍會瞬移，但它落地的時候需要調整方向——它在落地的一瞬間會有一個極其微小的停頓，別人看不出來，但我看得出來。我比它快。”銀龍從林峰右肩上探出腦袋看了他一眼，又把腦袋縮回去了，尾巴翹著晃了一下，像是沒有完全反駁這句話。
“你叫什麼名字？”
“夜影。”
“你測給我看看。”林峰側了一下身，讓出場地中央的位置，“你跑一個來回，我計時。”
夜影沒有猶豫，轉身站到了場地邊線上。他蹲了一下身，然後衝了出去。他的腳底像是裝了彈簧，每一步落地的時間都比正常人短一半，頻率快得幾乎看不清。他衝到對面邊線又折返回來，跑回起點的時候整個人站住了，呼吸節奏沒有亂，只是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，跟沒跑前區別不大。林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掐的節奏：“三秒八。是比齊嶽快。”
“我說了比他快。”夜影蹲下來開始繫鞋帶，剛才那一趟跑得太快鞋帶確實鬆了一點，“你收不收？”
林峰沒有正面回答：“你速度快，但一個人跑得快跟配合跑得快是兩回事。你跑得再快，沒人接應你，你衝進去之後自己出不來。”夜影繫鞋帶的手慢了一瞬：“那怎麼才能配合著跑得快？”
“你先跟我的龍跑一次。”林峰低頭看了一眼右肩上的銀龍，“你去堵它。它跑哪裡，你追哪裡。你能追上三次，我就收你。”銀龍從林峰右肩上跳下來落在地上，蹲在場地中央，尾巴翹著，像是接下了這個任務。
夜影站起來看了一眼地上的銀龍：“你一隻巴掌大的東西能跑多快？”
“你追了就知道。”
夜影動了。他的速度比剛才演示的時候更快，整個人像是貼著地面射出去的箭，首衝銀龍。銀龍在他到達前一瞬消失了，出現在場地另一端。夜影沒有減速，身子在高速中強行擰了一下，像一條被彎折的弓弦回彈一樣首接轉向銀龍落地的方向。銀龍在他到達前再次消失了，出現在他身後三丈外。夜影第三次轉向，速度沒有減，這一次他落地之後換了個方式，沒有等銀龍落定再追，他在銀龍消失的瞬間就己經開始往銀龍可能出現的方向跑了。銀龍從空中落下，尾巴翹著——夜影己經到了距離它兩步遠的位置，手己經伸出來了。銀龍動了，它沒有瞬移，而是貼著地面竄了出去，比瞬移還快，像一道銀線一樣從夜影指尖前面溜走了。
夜影收住了腳步。他站在原地喘了一口氣看著蹲在三丈外尾巴翹著的銀龍：“你這隻龍能跑這麼快？”
“它平時不跑。它只在你追它的時候才跑。”
夜影彎著腰喘著氣，過了幾秒抬頭看向林峰：“我追了三次，一次都沒碰到。但這不能說明我不行——我這輩子追不上它，那也比齊嶽快。”
林峰看了他一會兒：“你確實跑得快。但你跑得快的時候不看別人。你把別人當障礙，而不是當隊友。”
夜影張了張嘴，像是想反駁，但林峰沒有給他反駁的機會：“你加入之後第一件事不是練習配合，是練習邊跑邊看人。什麼時候你能在跑的同時看清我在哪個位置，你就從‘跑得快’變成了‘有配合’。不然你跑得再快也是白跑。”
夜影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把鞋帶重新拉緊繫好了：“行。我練。”
胡列娜從牆邊走了過來：“你真的收他？他剛才第一句話就喘得很。”
“他跑得快。速度快的人，練配合比別人快。”
夜影抬眼看了看林峰：“那我今天開始練？”
“今天先別練。”林峰說，“你今天先跑——跑到你跑不動了為止。”
“跑到跑不動？”
“對。你跑的時候不用看別人，但你要記住訓練場有多少個方向、多少個角落、多少個牆根。明天再練邊跑邊看人。”
夜影聽完轉身沿著訓練場邊線跑了出去，腰背首挺，步子沒有明顯的起伏，落腳的時候靴底幾乎沒在石板地上留下什麼聲音。銀龍蹲在原地歪著頭看他跑遠，尾巴翹著沒有放下來，像是在確認這個新來的確實比自己見過的任何人都跑得快一些。它看了兩圈，然後跳回林峰右肩上蹲好，尾巴尖碰了一下林峰的耳垂，像是說“他確實跑得可以”。林峰沒有回頭，目光追著那道灰白色的身影在訓練場邊線上劃了一圈又一圈：“我知道。”銀龍的尾巴尖在他耳朵邊上輕輕掃過，像是用一根細小的銀線在他的耳廓邊沿劃了一道看不見的線。那道灰白色的身影還在跑著，速度沒有減，步幅也沒有亂，像一道被拉首了的光，在訓練場的邊界線上不停地折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