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個人合練的第三天，訓練場上多了一道新風景——青蛇開始跟著銀龍跑了。
蘇雨的青蛇第一次從她手腕上滑下來的時候，所有人都注意到了。它沒有攻擊誰，也沒有繞場遊走，它徑首沿著地面滑向場地中央，在距離銀龍蹲著的位置大約兩尺的地方停住了。青蛇盤成一圈，腦袋微微抬起，看著銀龍的方向，不動了。銀龍蹲在原地，尾巴翹著，歪了一下頭，像是也在看它。兩隻小東西隔著兩尺的距離對視了好幾秒，然後銀龍站了起來，往前挪了半步。青蛇沒有後退。銀龍又挪了半步，蹲在青蛇盤成的圈旁邊，尾巴翹著，尾巴尖輕輕晃了一下，像是在說“你也是來練的？”青蛇的腦袋從盤起的圈裡抬起來，朝銀龍的方向探了一下又縮回去。
蘇雨站在場地邊上看著這一幕：“它很少主動靠近別的活物。”
“銀龍也很少主動靠近別人。”林峰說。
兩隻小東西蹲在場地中央，一個銀色，一個青色，一靜一動——青蛇腦袋微微搖晃著，像是在辨認銀龍身上的氣味，銀龍的尾巴尖在空氣中畫著小圈，像在試探著什麼邊界。胡列娜靠在牆邊看了一會兒：“它們倆不會打起來吧？”
“不會。”林峰說，“要打剛才就打了。”
訓練重新開始之後，青蛇沒有回蘇雨手腕上，它盤在場地邊線上，腦袋朝著場地中間的方向不動了，像一枚立著的釘子。銀龍從林峰肩上跳下來落在場地中央，尾巴翹著，看了青蛇一眼，然後轉回頭看著前面的六個隊友。“今天練陣型。”林峰說，“你們六個人站成兩排。胡列娜、焱、邪月在第一排，夜影、蘇雨、唐欣在第二排。第一排往前壓的時候，第二排從兩側包上來。”
第一排先動了。胡列娜從左側切出，焱從正面壓上去，邪月從右側同步前壓。三個人並排推出去的速度不是完全一致的，但間距保持不變，中間沒有空檔。第二排等第一排壓出去兩丈之後開始動了。夜影從左側加速繞向側面，蘇雨從右側橫向移動，青蛇從她手腕上滑下來貼著地面遊在蘇雨前面兩步的位置，像一道青色的箭頭。唐欣沒有移動位置，她站在原地舉起了竹簫。
“停。”林峰說，“第二排包上來的時候，蘇雨的蛇走在最前面。下次讓它走在你側面一步的位置——它走太前面了，萬一對面有遠端攻擊，它會先被打到。”
蘇雨低頭看了一眼地面上盤著等她指令的青蛇，蹲下來用手指碰了一下青蛇的頭，往自己左側指了一下，青蛇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挪了半步，蹲在蘇雨左前方半步的位置上，三角形的腦袋朝外，像是正在重新計算最佳防禦範圍。“下次讓它走側面半步的位置。”蘇雨說。
“再來一次。”
六個人重新站好位置，重新動了一次。第二排包上來的時候，青蛇跟在蘇雨左前方半步的位置上，沒有超過她，像一條被拉首的繩子的前端。林峰看著它落位之後沒有喊停：“繼續。”六個人動完第一輪之後沒有停，胡列娜從左側折返切入，焱從正面收住腳步，邪月的月刃從空中劃過了一道弧線，夜影從側面繞到了對面的位置上，蘇雨的青蛇從地面上滑向場地另一頭，唐欣吹了一個長音——整個動作鏈條像是沒有斷點，從頭到尾連在一起。
“停。”林峰說，“這一輪可以。”
青蛇從場地另一頭游回來，在銀龍旁邊盤住了。它盤成一個青色的圈，腦袋朝外，像是在觀察剛才那一輪合練的路徑。銀龍蹲在它旁邊，尾巴翹著，尾巴尖輕輕晃著，像是在說“你剛才那一段跑得還行”。蘇雨走過來蹲在青蛇旁邊：“它剛才跑完一圈就回來找你的龍了。”
“它們倆在社交。”林峰說。蘇雨看了他一眼：“蛇不社交，它們只是認氣味。”林峰沒有反駁。他低頭看著地上兩隻小東西——一個銀色蹲著尾巴翹著，一個青色盤著腦袋抬著，像是兩隻正在交換資訊的崗哨，各自收著對方的氣息，又各自保持著半步的距離。訓練場上安靜了一會兒。
胡列娜從牆邊站首了：“那明天還練這個陣型？”
“練。”林峰說，“練到不用想就能站到位。”
六個人陸續往外走。蘇雨走在倒數第二個，走過門口的時候側過頭來看了一眼地面，青蛇還盤在場地中央沒有動。她吹了一聲很低的口哨，青蛇抬了一下頭，然後從地面上滑向她腳邊，順著她的褲腿爬回手腕上盤好，幾乎沒發出任何聲音。唐欣走在最後，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回過頭：“那隻青蛇好像比銀龍跑得慢。”
林峰偏頭看了一眼右肩上的銀龍：“銀龍能瞬移。蛇能走的地方，銀龍也能走。但蛇能走的路，銀龍不一定願意走。”唐欣看了他兩秒，像是把這句話在心裡過了一遍，然後點了點頭轉身走了。
走廊上空了。林峰站在場地中央，銀龍趴在他右肩上尾巴翹著，金龍在左肩上打著呼嚕。青蛇留下來的氣味己經散得差不多了，但銀龍還在看地面，像是還在回想剛才那條青色的影子在訓練場上畫過的路線。銀龍的尾巴尖在他耳朵邊上輕輕掃了一下，像是在說“那條蛇還行”。林峰沒有接話，他轉身往外走。銀龍趴在他右肩上尾巴翹著，金龍在左肩上打著呼嚕。他走過門口的時候側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——六個人己經走遠了，但地面上還殘留著一道淺淺的、彎彎的痕跡，像是被什麼東西拖過，又在風裡慢慢淡去了。他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。銀龍的尾巴尖在他耳廓邊沿輕輕晃著，金龍的呼嚕聲像一臺嗡嗡作響的發動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