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把底板全部撬開。”裴多英的聲音壓得很平,每個字都像是被牙齒磨過才放出來的,“現在。”
撬棍重新插進裂縫。金屬咬合木頭,木頭咬合著底下不知名的東西,發出溼黏的、讓人牙酸的聲響。底板被一塊一塊掀開,暗藍色的光芒越來越強,從棺材內部往上湧,把整個戲臺照得像一個倒扣的水族箱。
姚星眠腳下的戲臺板開始發燙。
不是被探照燈照熱的溫度。是從木板內部滲出來的熱度,像有什麼東西在夾層裡燃燒。手環的符文字全部亮起,紅光的波長在變——從穩定的照明變成了急促的頻閃,一下一下地跳,每跳一下就有一行新的文字投射在他手腕的皮膚上。
“核心入口己識別。”
“當前合同簽署人:衛辭。”
“覆蓋程式就緒。請在六十秒內確認執行。倒計時開始:60。”
六十秒。
姚星眠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裂縫。裴多英的鞋跟就在裂縫邊緣,距離他的臉不到一米。她手裡捏著那把假鑰匙,金屬片在暗藍色光芒中反射出微微的銀光——假的,但足以讓任何人信以為真。如果他此刻頂開戲臺板衝出去,裴多英只需要往後退三步,讓保安隊的人堵在前面,他連棺材的邊都摸不到。
但如果他不出去,手環上的覆蓋程式就會自動觸發。
衛辭簽了名。合同上寫的是衛辭的名字。覆蓋程式執行之後會發生什麼——裴多英的批次刪除會被阻止,伶仃園的所有合同會作廢,但代價是什麼?衛辭把自己寫進合同裡取代了他父親的位置,這意味著他父親不會被變成伶仃園的新規則,但衛辭會。一個己經死在鼓上的人,被合同重新定義成規則本身。
姚星眠攥緊了手環。
衛辭做這個決定的時候,知道自己只剩不到西十分鐘的命。他不是在犧牲自己,他是在用一個己經註定消失的存在,去換伶仃園裡所有被困的人——包括小鑼、包括那些跪在鼓邊上的人偶、包括他父親埋在舌底的半把真鑰匙——一個被釋放的機會。
但他父親在錄音裡說的那句話還在姚星眠腦子裡轉。
“新鳳台的介面是假的,是裴多英自己挖的陷阱。”
如果新鳳台的介面是假的,那意味著裴多英從一開始就知道有人會用合同覆蓋程式。她挖的陷阱不是針對鑰匙,是針對那份空白合同——誰拿著合同去新鳳台介面,誰就掉進她的網裡。
但衛辭知道這件事嗎?
姚星眠低頭看了一眼手環上跳動的倒計時。42秒。41秒。40秒。
頭頂上方,棺材底板最後一塊被撬開了。木頭砸在戲臺板上的聲音很悶,像溼毛巾拍在石板上。然後是沉默——所有人同時沉默,連液壓撐杆的嘶嘶聲都停了。
裴多英沒有說話。
沉默持續了五秒。六秒。探照燈的光柱在微微發抖——不是燈的問題,是拿燈的人手在抖。
“裴經理。”保安隊那個操撬棍的人先開了口,聲音壓得很低,像是怕驚動什麼東西,“棺材底下——是空的。”
“不是空的。”裴多英的聲音忽然變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