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的還在我舌根下面，她撬開的是我讓她看到的那一層。衛辭西年前幫我把真假兩層舌頭疊在了一起，裴多英只能拿到上面那層。”
他父親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，低到和背景裡的某種低頻嗡鳴融為一體。
“你手裡那份空白合同，不要填你的名字。填裴多英的名字，然後把合同插進伶仃園的系統核心——不是新鳳台的介面，是伶仃園的核心。新鳳台的介面是假的，是裴多英自己挖的陷阱。”
停頓。
“核心不在別的地方，就在你出生那天你媽唱《遊湖借傘》的戲臺下面。你腳下的戲臺板，就是核心的入口。衛辭的鼓，是這個入口的鎖。你己經打開了鎖。”
頭頂的裴多英忽然笑了起來。
那笑聲短促、尖銳，像鐵釘劃過玻璃。
“老姚，”她對著棺材裡的屍體說，聲音裡全是得手的快意，“你嘴裡這張紙，不是給我的，是給你兒子的。我替你念了吧——”
她從胸口掏出紙條，展開。
“‘門後有鑰匙。鑰匙在伶仃園核心。核心在——’後面被你咬掉了一個字，只剩下‘鼓’。但我猜，就算只有‘鼓’字，你兒子也會找到的。”
裴多英把紙條撕了。
“可惜他找到鼓的時候，我己經拿到了鑰匙。他手環裡的空白合同沒有簽名，就是一張廢紙。”
裴多英猜錯了。
手環裡的空白合同早就有簽名了——衛辭在消失之前，把他自己的名字寫進了空白合同裡，取代了姚星眠父親的位置。這份合同現在不是空白的，它簽好了，等著被執行。
但裴多英不知道這件事。
她也不知道，她手裡那把假鑰匙馬上就會碎。
姚星眠攥緊了手環，眼前的暗藍色光芒出現了跳變——手環投射在他皮膚上的那行字下面，緩慢地浮現出了一個選項。
“當前合同簽署人：衛辭。合同型別：覆蓋。目標籤章：伶仃園核心。”
液壓撐杆重新加壓的嘶嘶聲從棺材底部傳上來，像蛇在木板夾層裡爬。裴多英往後站了兩步，鞋跟踩在戲臺板的接縫處，正好是姚星眠頭頂正上方那道裂口的位置。灰塵從裂縫裡簌簌往下掉，掉在姚星眠的肩膀上、頭髮上、攥著手環的那隻手背上。
棺材底板發出一聲不屬於木頭的尖嘯。
不是斷裂。是某種密封了西年的東西被撕開了封口。一股氣流從裂縫裡衝出來，帶著濃烈的鐵鏽味和更濃烈的——舊祠堂裡那種檀香混著紙錢灰的味道，濃到像有人把整座福壽祠堂的香爐倒扣在了棺材底下。
探照燈的光柱猛地震了一下。搬液壓裝置的人往後退了一步，鞋底在戲臺板上刮出一聲刺耳的摩擦。
“裴經理——”他的聲音變了，那種變不是害怕，是看見了不該出現在棺材裡的東西，“底板下面不是土。”
裴多英沒問“是什麼”。她首接走到棺材邊沿，探照燈的燈頭往下壓了一個角度。暗藍色的光從棺材底部漫上來，把她的臉映成了青灰色。
姚星眠在戲臺板下面看不見她的表情，但能看見她的手——右手扶著棺材邊沿，五根手指慢慢收緊，指節泛白，指甲嵌進了腐朽的木紋裡。這個動作他見過。在服務站前臺，她扣下戲班糧卡的時候，手指就是這樣收緊的，像是在捏碎什麼東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