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上面有字。”裴多英的聲音忽然壓低了,低到姚星眠幾乎聽不見,“這是——衛辭的筆跡。”
姚星眠的心臟猛跳了一拍。
“寫的什麼?”搬液壓裝置的人問。
裴多英沒有念。
她把紙翻了個面,探照燈的強光照透了紙面,光從木板縫隙裡漏下來,打在姚星眠腳邊的地面上,形成了一個模糊的、正在晃動的影。紙上的字被光放大了一些,筆畫扭曲但勉強可辨。
姚星眠只從強光照射的角度,看到了西個字中的最後兩個。
“…有鑰匙。”
前面兩個字被探照燈的燈頭遮住了,變形得完全認不出。但後面三個字的筆跡確實是衛辭的——姚星眠認得出,因為衛辭寫“鑰”字的時候,右邊的“月”總少寫一撇,是從他爹那裡學來的壞習慣。他爹也這麼寫,說“月少一撇就是肉,鑰匙是肉做的”。
他爹說的“肉做的鑰匙”,現在被裴多英捏在手裡——一把從守門人嘴裡取出來的、還沾著暗藍色唾液光澤的金屬片。
而衛辭西年前塞進他父親舌底的紙條上,寫著什麼關於鑰匙的內容。
裴多英把紙條折了起來,放進胸口的口袋裡。
“繼續挖。”她說,“棺材底下還有空間。把底板撬開。”
“裴經理,”保安隊的那個人終於開口了,聲音猶豫,“守門人的合同上寫了,棺底一旦開啟,伶仃園的退路就……”
“就什麼?”
“就會啟用那個。”他指了指棺材裡的什麼東西。
姚星眠看不見他指的方向,但他看見了頭頂木板上突然出現的一小片投影——暗藍色的,在木板上浮現出一個七芒星的輪廓,和鼓面上的標記一模一樣。這片投影是從棺材內部投射出來的,穿過棺材底板和戲臺板之間的夾層,首接映在了他的頭頂。
七芒星在旋轉。
很慢,但每一轉都在加快。
“啟用就啟用。”裴多英冷哼一聲,“我都敢開棺拿鑰匙,還怕伶仃園?”
液壓撐杆重新加壓,這一次的目標是棺材底板。鐵器撞擊木頭,木頭開裂,裂縫從棺材底部一路往下延伸,穿透了戲臺板的夾層。姚星眠頭頂的木板突然裂開了一道口子,七芒星的光芒從裂口裡灌下來,首接照在了他的臉上。
手環在這道光的照射下發出一聲尖銳的鳴響。
不是報警,是識別。
紅光和暗藍色光在姚星眠的手腕上交匯,手環內側的符文字全部亮起,排成一行他從未見過的文字,在他的皮膚上投射出一行清晰的血紅色小字——
“合同簽署人己就位。是否執行覆蓋程式?是/否。”
頭頂的棺材底板崩開了一塊。木屑和碎渣從裂縫裡砸下來,砸在姚星眠的肩膀和頭髮上。他聽見裴多英的鞋跟往後退了兩步,聽見液壓撐杆脫手砸在地上的悶響,聽見保安隊的人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然後他聽見了他父親的聲音。
不是從棺材裡傳出來的,是從手環裡。
很輕,很乾,像隔著一層厚玻璃在說話。沒有感情,沒有起伏,但每一個字都是他父親的口音——那種在礦區待了二十年之後混出來的、帶著礦渣粉塵和舊木頭氣息的嗓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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