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
包廂裡極度安靜，只有頭頂中央空調出風口發出微弱的“呼呼”聲。
林雅站在原地，臉色漲得通紅。沈孟芙那句“你也知道跟你沒關係啊，叫那麼歡”，就像是一個響亮的巴掌，當著全劇組幾十號人的面，結結實實地抽在了她的臉上。
周圍投來的目光像針扎一樣。林雅握著紅酒杯的手指開始發抖，腦子裡不斷迴響著衛生間裡母親催要三十萬彩禮的怒罵，以及蘇倩剛剛許諾的仙俠劇女三號。她沒有退路了。今天要是不能把沈孟芙踩下去，她不僅拿不到錢，還會成為劇組徹頭徹尾的笑話。
林雅深吸了一口氣，乾脆把心一橫，將手裡的高腳杯重重地磕在玻璃轉盤上。
“沈孟芙，你少在這裡偷換概念！”她徹底撕破了臉皮，拔高了嗓門，尖銳的聲音幾乎要刺穿包廂的真皮軟包。“我是個沒名氣的新人，你不把我放在眼裡沒關係。但今天這頓飯，可是孫總親自做東！全劇組為了表示尊重，誰不是提前半小時就到場等著？你倒好，不僅遲到，連長輩給個臺階讓你喝三杯酒都不肯。”
林雅胸口劇烈起伏，直接伸手指向主座的方向。“你這不是不給我面子，你這是根本沒把孫總、沒把王導和各位前輩放在眼裡！你這是在砸孫總的場子！”
這頂大帽子扣得又穩又狠。直接把兩個人的私人恩怨，上升到了整個劇組和資本層面的階級對立。
原本在主座上自顧自吃菜的孫總聽到這話，放下了手裡的筷子。他慢條斯理地靠回寬大的椅背上，微胖的臉上雖然還掛著笑，但那雙陷在肉裡的眼睛卻帶著上位者的審視，好整以暇地看向沈孟芙。他倒要看看，這個最近在網上風頭正勁的刺頭，面對資本的施壓，骨頭到底有多硬。
旁邊的蘇倩端起果汁喝了一口，掩蓋住快要壓不住的得意。王導和幾個製片人互相對視了一眼，誰也沒有出聲打圓場。娛樂圈就是這樣，拜高踩低，在摸清大老闆的態度之前，沒有人會去幫一個剛有起色的小藝人說話。
坐在後桌的陳爽只覺得頭皮發麻。她痛苦地捂住額頭，在心裡瘋狂吶喊：完了完了，林雅這個瘋狗強行把孫總拉下水，沈孟芙要是現在掀桌子，那就是公然得罪平臺最大的投資方！明天的熱搜標題她都能想出來——《沈孟芙耍大牌，飯局公然辱罵資方》。
陸星野氣得把手裡的餐巾一摔，剛要站起來罵林雅“拿著雞毛當令箭”，卻被旁邊伸過來的一隻手按住了胳膊。
沈孟芙把他硬生生按回了椅子上。
她沒有像眾人預料的那樣發火，也沒有陷入“到底喝不喝酒”的自證陷阱。沈孟芙從容地拆開桌上的一包溼巾，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指，隨後將溼巾扔進垃圾盤裡。
她抬起眼，目光越過半個大圓桌，直直地落在林雅那張因為焦慮和憤怒而略顯扭曲的臉上。藉著包廂頂端明晃晃的水晶燈，沈孟芙的視線在林雅的眉心、眼角和鼻翼處緩慢地掃過。
林雅的夫妻宮泛著極其駁雜的青黑色，隱隱透著一股見不得光的桃花煞；而她的財帛宮更是乾癟塌陷，偏偏中間橫插著一道橫財的紅光，這分明是用陰損手段得來的不義之財，且這筆財現在正卡在她的命門上，搖搖欲墜。
沈孟芙往黃花梨木的椅背上一靠。“林雅，你弟弟去年在市區買了一套房。”
沒頭沒尾的一句話，讓包廂裡所有準備看熱鬧的人都愣住了。
沈孟芙無視了周圍詫異的目光，繼續用極其平穩、甚至稱得上溫和的語調往下說。“那三十萬的首付是從哪裡來的，你這麼快就忘了？”
林雅的身形猛地晃動了一下。她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了下去，連嘴唇都開始發白。“你......你胡說八道什麼！”林雅的聲音陡然拔高，透著極其明顯的色厲內荏，“什麼首付？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！”
沈孟芙看著她強裝鎮定的樣子，屈起手指，在光滑的玻璃轉盤邊緣輕輕敲了兩下。“你確定，今天又要為了另一個三十萬，再出賣自己的良心一次？”
“又要”這兩個字，像是一柄千斤重的鐵錘，精準無比地砸在了林雅最深處、最潰爛的死穴上。
林雅的呼吸重重地滯住，血液彷彿在血管裡凝固。別人聽不懂沈孟芙在說什麼，但她自己聽得明明白白！
上一次，為了給那個不爭氣的弟弟湊夠三十萬的買房首付，她作踐了自己，用見不得光的手段搭上了《演員訓練營》觀察團的已婚高管趙總；而今天這一次，為了母親在電話裡逼命一樣催要的三十萬彩禮，她又答應了蘇倩的交易，當槍下水來作踐沈孟芙。
她自以為這些骯髒的交易做得天衣無縫，連她的經紀人都不知道。可眼前這個女人，竟然只看了她一眼，就輕而易舉地扯斷了她所有的遮羞布！
林雅的腿肚子開始轉筋。包廂裡的其他人面面相覷。大家雖然聽不懂這沒頭沒尾的“首付”和“良心”到底是什麼啞謎，但林雅那慘白如紙的臉色，只要不是瞎子，都能看出裡面有大問題。
蘇倩臉上的得意僵住了，心裡莫名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涼意。
沈孟芙伸手拉開隨身攜帶的單肩包拉鍊。拉鍊滑動的聲音在極度安靜的包廂裡格外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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