奈奈坐在副駕駛,安全帶勒著胸口。安室透開車,沒說話。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掠過去,光從她臉上滑過,又滑過。她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,手指還在抖。很小,不仔細看看不出來。她把手翻過來,掌心朝上,掌紋在儀表盤的光裡像乾涸的河床。她把手攥成拳頭,指甲掐進掌心裡,鬆開,抖還在。
“冷嗎?”他問。
“不冷。”
他沒再說話。空調的溫度調高了兩度,暖風從出風口吹出來,吹在她手背上。她的手還在抖。抖不是冷的。她知道他知道。
到家以後,她換了鞋,走進廚房。開啟冰箱,拿出雞蛋和牛奶。灶臺上的鍋還沒燒熱,他就從後面走過來了。沒有聲音,她沒回頭,但他的氣息先到了——咖啡、洗衣液,還有外面涼風的餘味。他的手從後面伸過來,關了火。鍋還是涼的。她握著雞蛋,站在灶臺前。他從後面環住她的腰,下巴抵在她頭頂。
“奈奈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在公車上,撥了我的號碼。”
她的手指在雞蛋殼上輕輕蹭了一下。
“我在電話裡聽見了。那個人上車的聲音,刀碰到鐵欄杆的聲音,有人尖叫。然後你蹲下去,手機掉進書包裡。”他的下巴在她頭頂動了一下,像在點頭,又像在搖頭。“我從波洛出來,上車。手機放在副駕駛上,沒掛。你在那頭,我在這頭。你的呼吸聲從音響裡傳出來,很輕,一下一下的。”
她沒說話。他也沒說。她手裡的雞蛋被體溫捂熱了,從涼的變成溫的。
“安室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在那輛車上,蹲在牆角。書包在懷裡,手機在裡面。我想,如果他發現我打了電話,會怎麼樣。但我沒有掛。”
他收緊手臂,她感覺到他的手指在她腰側慢慢收攏,五指張開,像怕什麼東西從手裡滑掉。
“奈奈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撥那個電話的時候,想跟我說什麼?”
她沉默了一會兒,把雞蛋放在灶臺上,轉過身面對著他。兩個人在廚房裡面對面站著,隔著一拳的距離。燈在頭頂亮著,白色的光落在兩個人身上。
“想說,來不及了。”她看著他的眼睛,聲音很輕。“那個人上車的時候,車己經開了。門關了。來不及下車了。想說,這次不是路過,不是偶遇。這次真的來不及了。”
他的手指在她腰側收緊了一點。
“還有呢?”
她低下頭,看著他的胸口。白襯衫,第三顆釦子沒扣,露出鎖骨。
“想說,你如果來不及到,也沒關係。我知道你在來。”
他沒說話。她也沒說。廚房裡很安靜,安靜得能聽見冰箱壓縮機的聲音,嗡——停,嗡——停。
他低下頭,額頭抵著她的額頭。兩個人鼻尖碰著鼻尖,呼吸纏在一起。
“奈奈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