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
“我看見那個杯子了。白色的。你舉到陽光下看，光從瓷壁透過來，在你臉上落了一塊亮斑。”
她沒說話。
“我想，那個杯子像你。白色的，素面，不描花。光打過來的時候，會透。”
她伸出手，碰了碰他的臉。指腹從他顴骨滑到下巴，有點扎手。
“安室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在廠房門口站著的時候，逆著光，我蹲在牆角。槍舉著，那個人在你面前，刀己經掉了。我看見你的手指扣著扳機，沒鬆開。你的眼睛在看那個人，但我知道你也在看我。那種感覺——像被一盞燈照著，不是熱的，是亮的。你知道你在那裡。”
他沒說話。他的額頭貼著她的，呼吸打在她臉上。
“奈奈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以後別坐公車了。”
她嘴角動了一下。“好。”
窗外的路燈亮著，照進來，落在地板上。兩個人額頭抵著額頭，站在廚房裡。灶臺上的雞蛋還放在那裡，從溫的變回涼的。鍋是涼的，灶臺是涼的，兩個人額頭貼著的地方是熱的。
“安室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剛才說，我在公車上撥了你的號碼。你在電話裡聽見了。那個男人上車的聲音，刀碰到鐵欄杆的聲音，有人尖叫。還有我的呼吸聲。從音響裡傳出來，很輕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蹲在牆角，想，這個電話可能是最後一個。想說的話很多，但來不及說。後來你到了，刀掉了。那個人被按在地上。你站在門口，逆著光。我看不見你的臉，但看見你的影子——從門口一首延伸到牆角，延伸到我的腳邊。我蹲在牆角，你的影子落在我身上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那時候我想，不用說了。你來了，就不用說了。”
他低下頭，把臉埋在她肩窩裡。他的睫毛在她脖子上刷了一下，一下，又一下。她伸出手，放在他後腦勺上，手指插進他的頭髮裡。軟軟的，涼涼的。
窗外的電車開過去一列，轟隆隆的。聲音越來越遠。她聽著那個聲音，感覺到他的呼吸打在她鎖骨上，熱的，慢慢的。灶臺上的雞蛋被廚房的餘溫捂熱了一點，外殼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水汽。鍋還是涼的。兩個人站在廚房裡，誰都沒動。路燈的光從地板上移到了牆上，從牆上移到了天花板上。她的手指還插在他頭髮裡，沒有拿出來。他的臉還埋在她肩窩裡，沒有抬起來。
“奈奈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個杯子，白色的。下次路過那家雜貨鋪，我給你買。”
她嘴角動了一下。“好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