朗姆約的地方在杯戶町一家廢棄的印刷廠。安室透到的時候，天己經黑了。廠房裡沒有燈，月光從破窗戶照進來，把巨大的機器影子投在地上，像一頭頭沉睡的巨獸。空氣中瀰漫著油墨和鐵鏽的味道，混在一起，很刺鼻。他走到廠房中間，停下來。左臂還吊著繃帶，不能動。右手垂在身側，手指微微蜷著。
朗姆從機器後面走出來。黑色的衣服，黑色的眼罩，灰色的眼睛在月光裡像兩顆生了鏽的彈珠。他看著安室透的左臂，又看著他蒼白的臉。
“傷好了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琴酒打的。”
“嗯。”
朗姆往前走了一步。機器影子在他身上爬過，從腳爬到胸口，從胸口爬到臉上。“波本，你在組織里七年，我待你不薄。”
安室透看著他。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為什麼背叛？”
安室透沒有回答。朗姆看著他，灰色的眼睛在月光裡顏色很淺。
“雪莉在哪？”朗姆問。
“不知道。”
朗姆往前走了一步。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更近了。安室透聞到他身上的氣味——不是煙，不是酒，是一種很淡的、像福爾馬林的氣味，混在油墨和鐵鏽的味道里，像一把手術刀，涼的，亮的。
“波本，你以為你不說，我就查不到？”朗姆的聲音很低，像從地底下傳上來的。“你在公安的檔案，我己經調了。降谷零，日本公安警察，警銜警部。你進組織的時候，就是公安的人。”
安室透沒有說話。
“你潛伏了七年，為了什麼？為了抓我？為了抓琴酒？為了抓那位先生？”朗姆的聲音很平。“你抓不到。七年了，你連我的臉都沒見過。”
朗姆伸出手，手指很長，骨節分明，指甲修剪得很整齊。那隻手在月光裡像一件瓷器，白的，冷的。手指停在安室透面前，指著他的胸口。
“你身上有一樣東西，組織需要。不是雪莉，是你腦子裡那些情報。公安的、FBI的、你七年裡收集的所有東西。”
安室透看著那根手指。“你想要什麼？”
“朗姆想要的，從來不是雪莉。”那個聲音不是從朗姆嘴裡發出來的——是從機器後面。另一個聲音，更低，更沉，像大提琴的最低音。一個人從機器後面走出來，個子不高，穿著深色的西裝，頭髮花白，梳得很整齊。他摘下墨鏡，露出一雙灰色的眼睛——和琴酒很像，但更深，像凍了千年的湖面，冰層厚得看不見底。
安室透看著他。這個人他見過。在警視廳的檔案裡，在公安的秘密資料裡，在夢裡。
烏丸蓮耶。
他以為這個人己經死了。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。
“波本，不——降谷君。”烏丸蓮耶叫他的名字，聲音很輕，像在叫一個晚輩。“你辛苦了。七年，不容易。”
安室透的手指在身側慢慢攥緊了。指甲掐進掌心裡，疼的，但他需要那點疼來確認自己還站著。
“你想要什麼？”他問。
烏丸蓮耶走到他面前。兩個人隔著一臂的距離。老人的臉上有很多皺紋，不是歲月的痕跡，是刀刻的。每一道皺紋裡都藏著東西，也許是秘密，也許是血。
“我要你回來。”烏丸蓮耶說，“回到組織。不是作為臥底，是作為組織的人。你腦中的那些情報，公安的、FBI的，我都要。作為交換，雪莉可以活。那個女人，春田奈奈，也可以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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